金穆又是大吃一驚,敢情上官蘭這一招,乃是崆峒派陰陽劍法中的妙着。
他真不知這個少婦識得多少派的武功,忙忙撤身橫閃。
猛覺劍尖嘶風之聲,追襲右脅。
疾如陀螺般一旋身,故意露個破綻。
果然劍光如練,分心刺入。
他大喝一聲,猛可一卸步,手中旱煙管挾着猛烈風聲,直砸向上官蘭頭顱。
這一招雖快,但上官蘭劍勢已成,本可刺穿他的肩頭。
不過若是這樣,卻怕也難躲對方旱煙管迎頭一擊。
縱然因稍占優勢,避開要害,但傷勢總不能免。
上官蘭可不能和他換命,撤劍一架。
叮地微響,兩般兵器黏在一起。
金穆斜眉一笑,運力下壓,上官蘭内力遜他一籌,嗳了一聲,長劍下沉尺許,但居然挺住不再下沉。
一條人影倏然跳下院中,腳下弄出一點兒聲息。
金穆一看這人正是上唇留着小胡子的書生石靈,便冷笑一聲,不把他放在心上。
黑影中鑽出兩人,各持兵器,惡樵夫金穆大喝道:“爾等守在一旁,不必過來。
”
朱玲冷笑忖道:“好個老江潮也中了我的計謀,等會兒體就嘗到滋味了。
”當下嗆一聲撤出太白劍,黑暗中閃起一道白虹,冷氣森森,侵入肌膚。
金穆道:“好劍,合該換個主兒啦。
”原來大凡名家撤劍,自有風度。
朱玲印手顫身歪,分明不是材料。
朱玲猛一伸劍戳去,金穆旱煙管一移,登時又把她的太白劍黏住。
上官蘭本以為可以透一口氣,誰知朱玲卻不發力,隻幫一點兒忙,故此她仍然覺得沉重不堪。
朱玲憤憤罵道:“今晚一定要蕩平你這一家賊巢。
如今太平世界,居然敢胡作亂為,你們有王法沒有?”
惡樵夫金穆嘿嘿冷笑,道:“酸秀才閉嘴,大爺就是王法。
”
朱玲恨聲道:“你把那個宮兄怎樣了?”
“嘿嘿,他武功果然高明,但他焉能逃得過天羅地網,現在也許已給火燒死啦……”
朱玲一聽心血上湧,差點兒揮劍真打。
但她一向心計絕工,猛一轉念忖道:“我不能輕舉妄動,隻因我不知機關在什麼地方,縱然殺死這厮,我還得找個大半天,這樣宮天撫必死無疑。
還得另想計策救他眼前災難……”
惡樵夫金穆的旱煙管逐漸得勢,緩緩壓下去。
上官蘭氣力已竭,嬌喘呼呼。
他得意洋洋地道:“那厮叫什麼名字?喂,小娘子你可知道他是哪一派的?”上官蘭有口難言,心中直在怪朱玲不趕快出力。
朱玲蓦地靈機一觸,直着嗓子罵道:“你們這些賊人總有一天遭報,那個被你們燒死的是石軒中大俠,等着他的朋友們替他報仇。
”
金穆為之一愣,上官蘭趁機反攻,把旱煙管托高大半尺。
他道:“小子胡說八道,那厮怎是石軒中?”
朱玲記得當日在碧雞山上,金穆沒有在場看到石軒中真面目,于是冷笑一聲,道:“他就是石大俠。
”惡樵夫金穆這一下可驚得呆了。
上官蘭趁這機會,劍尖一顫,嗡地輕響一聲,金穆旱煙管直跳起兩尺之高。
朱玲暗暗惱那上官蘭不懂事,隻因她是個心竅玲珑的人,一看金穆吃驚之狀,便明白他說架火焚燒宮天撫之事不假。
這時正應該放松一步,好讓金穆抽身傳令停止火燒,假如還未得及的話。
隻見上官蘭劍光如虹,連攻三招,金穆急忙招架,竟現出淩亂的樣子。
要知石軒中乃是玄陰教第一個大對頭,今日若是金穆擒捉到此人,不但立刻得到鬼母重用和厚賞,在江湖上他金穆可就算得一鳴驚人,名揚寰宇了。
故此他立刻現出心神不定的樣子。
因為這刻正好是宮天撫甚為危急,滿地皆火之際,性命懸在指顧之間。
上官蘭劍發如風,每一招無不精妙異常。
金穆到底是個老江湖,馬上已收攝心神,運足内力,硬架兩招,把上官蘭震得劍勢一挫。
上官蘭又急又愧,她本以為朱玲剛才放意拿話哄得對方心神分散,以便讓她把敵人收拾掉。
但她卻沒有想到,如何不愧急交集。
隻見對方旱煙管斜搗腰肋大穴,身形微側,當下已知敵人要踏什麼方位。
暗自銀牙一咬,左手伸出去推開敵人旱煙管,右手劍疾如毒蛇般刺出,配上腳下方位,妙到毫巅地遞到敵人胸前。
金穆使的正是鬼母所傳諸煞着之一,這時不但被破,還惹火上身,危殆無比。
萬般無奈之下,疾的滑步側身。
猛覺劍風斜掠,已到了後頸,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朱玲恰在這時,沖過來舉劍劈下。
無巧不巧反把上官蘭撞了一下,劍勢稍歪。
惡樵夫金穆為之大喜,趁機避開這緻命的一劍。
饒他躲得快,頭皮一涼,已被長劍削斷一絡頭發。
他心中雖怒不可遏;但事情有緩急輕重。
此刻縱然讓這兩人逃走,料他們也逃不了多遠。
當機立新,馬上一躍入室,大聲傳令道:“請陳總巡立刻停止火攻。
”
屋内有人嗷然應了,朱玲登時又喜又憂,喜的是自己妙計已售,敵人已下令停止火燒。
憂的是時候已耽擱了不少,隻怕宮天撫早已被火燒死。
惡樵夫金穆又躍出院子,冷笑自語道:“若非是這小子,哪能有這等功力?”
原來當日制造這批神仙騎時,經過多次試驗,六堂香主當中,沒有一位能夠把四個鋼箍一下震碎。
外三堂三位香主都隻能震碎一個。
内三堂的三位功力較深,也僅能震碎兩個。
當年石軒中大鬧禁官,孤劍縱橫往來,連大内群雄之首的乾坤子母圈諸葛太真也抵擋不住。
石軒中自經此一仗,名揚天下。
除了他出現之外,當世之間,還有那個年紀如此輕的人具有這等身手功力?金穆越想越對,不由得仰天長笑。
朱玲因不知詳情如何,隻好繼續裝佯,故意道:“哼,你們敢把石大俠怎樣?他的朋友過幾日便來取你的人頭。
”
金穆大怒道:“你少胡說八道,石軒中這刻不知已化了灰,也未……”
上官蘭一聽真個急了,過來狠狠舉刻就砍。
金穆記根剝削頭發之仇,更不多言,施展平生技藝,那支旱煙管使得有如毒蛇出洞,淩厲無比。
眨眼間上官蘭已狼狽異常,險狀百出。
朱玲心中為難之極,這刻她若一露真相,因而被敵人驚覺,宮天撫性命可憂。
但她不出手也不行,隻因上官蘭情勢危殆,她豈能眼睜睜地由她被人殺死。
上官蘭經驗不夠,故此能赢而不能輸。
現在一落在下風,便心散神亂,手中刻破綻百出。
朱玲咬牙叱喝一聲,挺劍上前,劍招還未發出。
屋内一個人竄出來,問道:“金兄是你傳的命令麼?”
金穆立刻收回旱煙管,退開幾步,回顧道:“不錯,這可是大功一件,你……”他說話時,朱玲已攬住上官蘭香肩,在她耳邊道:“我們聽完他們的回答,知悉宮大撫情況之後,便立刻跳上屋頂,若然他已死了,嘿……”她冷嘿一聲,陰森無比,殺氣騰騰,聽得上官蘭也為之打個冷戰。
“那厮已燒死了沒有?”金穆繼續問道。
這句問話,正也是朱玲、上官蘭兩人的心聲,是以她們都睜大眼睛,細聽陳雷回答。
陳雷聳聳肩頭,道:“你的命令來得太遲了。
我雖立刻停止再加火,同時開放氣孔,好叫那厮不至于悶死,但我看八成兒活不成了。
”
朱玲這一下有如揚子江畔失足,又似萬丈高樓墜下,腦中轟的一聲,但覺昏昏沉沉。
惡樵夫金穆也十分着急,匆匆道:“那厮可是石軒中啊,咱們快去瞧瞧。
”
“什麼?”陳雷大叫一聲,但身形已随着金穆閃入屋去。
上官蘭想跟他們進屋,但朱玲身形搖晃,她得先扶住玲姑姑,眼看那人閃入屋後,便無聲息。
她低低叫道:“玲姑姑,玲姑姑,你怎麼啦?”一面問她,一面替她推揉着胸口穴道。
朱玲猛然清醒,四顧道:“他們呢?”上官蘭答道:“他們已進屋去看宮大叔了……”朱玲喝聲追,身形一晃,已入了屋子。
她施展這種類似内家移形換位的上乘功夫,忘了反震之力甚強,竟把上官蘭震得哎一聲,彈開四五步。
上官蘭打個千斤墜,穩住身形,然後發力欲追。
猛覺運力之時,真氣騰湧,暗自大驚。
知道自己氣力用盡,複又被朱玲震了一下。
雖然不是受傷,但真氣不調,必須調氣養息,過一陣才能恢複。
一擡眼朱玲已隐去蹤迹,這時她可不能慌,原式站在地上,暗自運氣。
屋上跳下一人,隻見此人其貌不揚,窄額尖腮,兩眼如鼠。
可是武功卻不錯,落地時聲息毫無。
他咧嘴奸笑一下,蹑足走至上官蘭背後,慢慢伸手指着她背上穴道。
直到離她後背不及半尺,然後閃電般戳去。
上官蘭猛可一旋身,右肘撞将出去。
那人歎了半聲,小臂疼痛欲折,原來已被上官蘭一肘撞着。
但上官蘭也被他點了穴道,身形直仆下地去。
因這院子中的地面乃是三合土所築,堅硬無比。
上官蘭仆下去,可能鼻腫頭破,花容月貌變成醜羅刹。
那人猛一伸臂,揪住她的臂膀。
上官蘭身軀一轉,滾入他的懷中,卻正好碰着他的痛臂。
此人疼得又歎了一聲,額上冒出熱汗。
但此人仍不放手,硬是挺住疼痛,單用左臂把她攔腰抱起。
口中喃喃道:“大爺若不是為了你的容貌,管你跌死呢……”黑夜中隻見此人挾着上官蘭,躍上屋頂,一徑出莊而去。
書中交代,這人姓燕名亮,有個外号是粉燕子,大江南北聞名痛恨。
隻因這粉燕子燕亮早年出身下五門,後來不知怎的學了一身絕藝,輕功特高。
同時囊中三十二隻特制喂毒銀燕子,手法奇妙非常。
是以近四五年來崛起江湖,雖是采花殺人,無惡不作。
但至今逍遙法外,連俠義中人也找不着他。
最近半年,他從北方來到湖南,鬧了兩件案子,荊楚旅高手雲夢雙俠劉兼和張浦兩人,率領門下數弟子,到處搜捕粉燕子燕亮。
這些人燕亮俱都不怕,獨獨怕那雲夢雙俠中的老大劉兼的一個弟子,姓羅名章,名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