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空白光裹住一道淡青虹影,劇鬥起來。
纏鬥多時,天邊已露曙光,那史思溫連續使了兩趟這套劍法,共是一百招。
此時内力漸弱,劍招威力便減。
鄭敖有分心之術,因此能夠發言,隻聽他譏聲道:“崆峒派五十手大周天神劍,還不能稱霸天下呢,喂,小子你師父是誰?難道是石軒中麼?”
史思溫已處劣勢,便不作聲,奮力封架。
鄭敖又冷嘲道:“再打一百招,你的小命可就玩完啦!”一面說着,一面加重壓力,以便俟隙攻入。
史思溫微覺氣促,已知敵人太強,争勝之心油然而生,忽地舌綻春雷,聲震四野,喝聲中,長劍往身後一揮,疊連架開兩支短劍。
這時前面門戶大開,鄭敖大喜,急忖道:“我這一劍刺入,縱然對方左手有出奇功夫,也得計我的寶劍削斷手指。
”更不遲疑,白虹劍銀光如練,分心搠入。
史思溫毫無懼色,等到劍上寒氣襲胸,蓦然左手彈出一指。
掙的一聲長鳴,鄭敖手中劍如破萬斤大錘橫擊一下,但覺直欲脫手飛去。
這一驚非同小可。
趕緊旋身卸力,再運全身内力,硬生生抓緊白虹劍。
同時之間,他尚能分心兼顧。
左手一動,兩道白光在空中連連掣動。
一前一後,夾擊對方,果然阻擋住敵人追擊之勢。
史思溫冷笑一聲,這聲音鑽入鄭敖耳中,真比戳他一劍還要難受。
他鬥然躍開尋丈,喝道:“你果真是石軒中的傳人,這達摩三式,已足證明,我且問你,石軒中可在此地?”
原來石軒中當年武功尚未十分精進之前,曾經和天下第一劍家的碧螺島主于叔初動過手,那時他被于叔初以竹枝作劍,分心刺入。
石軒中便曾用達摩連環三式中的第一招“彈指乾坤”,一指彈開他的竹劍,逃入山中。
那時節連号稱天下第一的大劍家于叔初,也不知他這一招叫什麼名堂,從後石軒中孤劍戰鬼母,他師父所傳的五十手大周天神劍,因極耗損真氣内力,當時石軒中功力尚自有限,又沒有寶劍助陣,是以抵擋不住鬼母的黑鸠杖。
十招之後,全仗這達摩連環三式,支持到第十九招。
這一場惡鬥證明是鬼母須在二十招内赢他,而鬼母自知剩下一招,絕不能破他這三手劍法。
于是拼着大耗真元,也施展出絕世奇功期門幽風,硬把石軒中刮下萬丈懸崖。
那鬼母号稱為武林中第一位高手,唯有她識得這三手劍法,乃是少林寺失傳了百年的達摩劍法。
自此以後,天下無不知曉石軒中有這三手天下無敵的劍法。
魔劍鄭敖雖未見過石軒中,但他本身是個有名劍家,當然打聽出石軒中的五十手大周天神劍和達摩連環三式,大概是什麼樣子。
此刻能道破史思溫劍法來曆,自不足怪。
史思溫道:“我師父他老人家不在此地。
”語氣中顯得甚是恭敬師父,是以一提及師父,便鄭重回答。
鄭敖冷哼一聲,道:“那麼擒住你也是一樣。
”
史思溫仰天長笑,道:“你說話算不算數?”
鄭敖怒道:“我可不是受激,但我可以告訴你,若我掏不得你,日後碰上石軒中,我絕對不能跟他動手。
”原來鄭敖自知功力比對方強勝一籌,久戰之後,相信可以尋到破綻,擊敗對方,是以他并非亂冒大氣。
史思溫颔首道:“你根本不配和我師父動手,這回我得叫你死心塌地。
”
鄭敖一面調元運息,氣納丹田,一面道:“憑你那三手劍法,用久了也會疏忽的。
”他說乃是真話,他也不須隐瞞。
“你真老實,我也得叫你高興一下,待會兒我絕不用這三手劍法,那樣你定必心服口服。
”
鄭敖哇地怪叫一聲,道:“你如不用那三手劍法,我還擒不住你,此生此世,絕不和石軒中動手。
誰在我面前罵你師父,我就殺死他。
直到我能把你擒住,這個諾言才算解除。
”
史思溫肅然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鄭敖你别信口胡吹。
”
鄭敖把手中白虹劍一抖,力透劍尖,顫出十餘點劍尖出來。
口中斬釘截鐵地道:“鄭某人向來說一句算一句。
”
史思溫深深吸一口氣,抱劍為禮,道:“鄭老師請。
”
他這麼一鄭重其事,反而把鄭敖激得怒氣沖天。
隻因對方分明自認必赢,故此預為師尊稱謝之意。
當下挺劍上前,采取攻勢,一上手連發三招,第一招“雪峰躍毯”,第二招“瞽人扪竽”,第三招“雁沖殘雪”。
這三招全是萬裡飛虹尉遲跋一生心血創出的十大毒招之内,隻見劍光飛灑有如水銀瀉地,得隙即鑽,淩厲得無以複加。
卻聽少年史思溫沉聲喝道:“好劍法。
”随着語聲,也自挽劍起舞。
銀雨暴射中,浮起一道淡青劍氣,不徐不疾,從容盤旋。
魔劍鄭敖三招出後,師老無功,不由得大為凜駭。
他幾乎可以道破對方這一招的名堂,但他最大惑不解的,便是對方劍招無一算得上奇絕兩字,偏又足夠遏阻自己的攻勢。
這鄭敖可不是愛大驚小怪,須知他的劍法學自萬裡飛虹尉遲跋,奇拖絕倫,有如波谲雲詭,無可捉摸。
當年碧螺島主于叔初與之惡戰三晝夜,也得奇招盡出,才能與尉遲跋打成平手。
最後終以功力勝了半招。
如今這史思溫出招平常,卻履險如夷,進退自如。
焉能叫他不驚。
片刻間劍光更盛,鄭敖可是連兩柄短劍都使出來了,不知不覺已鬥了二十招。
鄭敖銳氣漸挫,苦苦思索破敵之計。
現在他已看出對方的劍法,神妙無方。
乍看時全都是平凡的招數,但打到現在,那史思溫的劍招者是蘊藏不盡,從不使盡一招。
因此事實上前半招雖似平淡無奇,但其實下半招将變成什麼,他可沒有辦法猜測得到。
試想以他們這等功力的劍家動手,直是電飛星轉,其快無比。
如若不能測知對方下一招如何出手,哪裡還有取勝之理。
但有一點鄭敖尚可以引為自慰的,便是史思溫此時神色異常莊嚴,生似已出全力的模樣。
鄭敖本來的意思,便是以内力取勝。
目下史思溫劍法雖然出奇,但顯然也是須出全力,因此他一定還有空隙可乘。
史思溫全副心神馭劍禦敵,由開始時起,總是那麼誠敬不懈。
這正是正宗劍法最主要的原則,所謂不誠無物、夙夜敬止。
同時劍法不偏不激,永守常道。
配合起城敬之心,威力之大,天下莫敵。
鄭敖劍法雖然奇詭蓋世,但終入偏道,自不能勝得史思溫這一套正宗劍法。
又是五十招過去,魔劍鄭敖厲嘯一聲,身形忽定。
隻見他劍勢稍慢,然後運足十成功力,連施五招絕招。
每一劍都罩攻對方數處穴道,但主要還是針對着對方手中的長劍。
叮叮叮一連三響過處,他每一劍都點在對方劍身上。
但說也奇怪,他内家功力分明比史思溫高出一籌。
可是點在對方劍身上,卻感到敵劍其重如山,根本紋風不動。
生像對方的劍已與天地合為一體,已非人力所能破毀。
鄭敖又厲嘯一聲,倏然倒縱開丈許。
定睛看時,晨光朦胧中,那史思溫捧劍直立,面容莊嚴無比,竟無絲毫松懈或不耐之色。
他一頓腳,暗自歎道:“罷了,這厮的劍法,已窺天人之境,我功力雖高一籌,卻難逞兇毒。
這樣打下去,再鬥一千招,仍是無濟于事。
咳,想不到我鄭敖苦練數年之後,剛一出山,便又遭此挫折。
我如今不走,更待何時,難道還能賴着丢臉麼?”
史思溫仍然一言不發,看他還有什麼詭謀。
隻因他心神專注,誠敬無比。
故此這刻雖然已捧劍不動,但戰意未收,劍上仍然不時閃出寒芒,一如舞動之時的光景。
“鄭某可要走了,姓史的寄語石軒中,我鄭某終有一日,要在劍上與他争雄。
”
史思溫輕輕啊了一聲,劍上寒光陡然收斂,他道:“鄭敖你得遵守諾言。
”
鄭敖溫聲道:“我鄭某頂天立地,說話豈能不算數。
你回去見到那妞兒,可轉告她說,我鄭某無意傷她。
但是她的劍法激怒了我,同時形勢也迫得我出手。
她腹間的外陵穴被我以小指點傷,此穴屬足陽明經,七日之後,方現紅腫痕迹。
但到發覺時,雖是大天帝神仙,也無法挽救。
如今我先告訴你,你是石軒中傳人,當然曉得如何施救。
這可算不得我陰毒了。
”
史思溫為之微愣,隻因點穴之道,千頭萬緒,武林中手法繁瑣,縱使是一代高人,也難盡識解救之方。
但說句良心話,這鄭敖真算得上是個光明磊落的黑道豪傑。
“承你事先見告,史某先代她道謝。
”
鄭敖面色陰沉,哼了一聲,轉身欲走。
史思溫陡然想起一事,立刻宏聲喝道:“鄭敖你且慢走——”
鄭敵霍地轉身,目光如電,掃射在史思溫面上,冷冷道:“姓史的你若口不擇言,别怪我鄭敵手段毒辣。
”
史思溫也沉下臉,硬繃繃道:“我還要知道一事,便是那個在園中被殺之人是推?”
“幹你什麼屁事?”鄭敖洶洶地說,身形也迫前一步。
“怎麼不幹我的事?異日地面上此案發作,宅主人焉能應付?”
鄭敵一聽有理,登時頗驚這少年心思缤密。
于是氣也平了,道:“那厮是淫賊粉燕子燕亮,你以為他可該死?”
史思溫肅容道歉,道:“原來你是為世除害,史某失敬了。
”
魔劍鄭敵一跺腳,飄然自去。
史思溫仁立了片刻,回身歸去,半路上忽然想道:“鄭敖既是誅殺淫賦,何以又與那姑娘李連?難道她竟和那淫賊有關?”想到這裡,心中立刻不自在起來,眼前浮起那姑娘的明眸皓齒。
這個美麗的臉龐是這麼純潔可愛,他确實不願意把她聯想到粉燕子燕亮。
然而他又豈能詐作不知,哄騙自己?因此這位少年俠士,一直到跳入精舍内時,心中仍舊猶猶豫豫,萬分不安。
上官蘭睡在床上,她自服了史思溫的靈丹之後,便覺得舒服得多。
于是隻有兩個念頭困擾着她。
一是史思溫出去和鄭敖比劍,不知安危如何?她已認定鄭敖是個兇毒的人,武功又甚為高強,以史思溫這麼年輕,縱然身手高強,總難赢得過著名的魔劍鄭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