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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憂念是自己離開方家莊已經甚久,玲姑姑不知已救出宮大叔沒有?她曾見方家在那面大火燭天,故此推測宮大叔一定已經脫險,然後放火燒莊。
但正因此故,她更為擔憂。
萬一玲姑姑他們兩人找尋自己不着,以為是已經遭了敵人毒手,或者以為自己已離開方家莊,于是也離莊尋訪。
這一錯過,天涯海角,不知何處才能相逢?當然她可以返回括蒼山仙音峰上等候,這個想法雖沒有什麼理由,但她卻以為一定會這樣。
那麼日後隻見到宮大叔,她一個人能陪宮大叔住在仙音峰上麼?
上官蘭越想越覺得憂慮,不由得坐起身來,忖道:“我無論如何,也得支持着出去瞧瞧。
現天色已亮,那位快士既未回來,玲姑姑他們也不會久等……”蓦見人影一閃,史思溫已站在床前。
上官蘭這一喜出乎意料之外,跳下床摟住他的臂膀,欣喜無限地道:“你……你赢了鄭敖麼?”
要知上官蘭年紀已不過十八九歲,感情豐富而坦率,這一動作純然出于自然。
史思溫心有疑念,反而眉頭一皺,躲開一點,但眼光猛一觸及她笑容綻開的臉上,卻又愣住,任得她抱住自己的臂膀。
他對自己道:“她如是邪惡之輩,絕對不能有這麼純潔美麗的笑容啊……”可是心中總有一點不舒服的感覺,卻不好意思诘問她。
颔首道:“是的,那厮跑了。
大嫂你傷勢甚重,不要妄動,且坐在床上,我把經過告訴你。
”
上官蘭欣慰地時一口氣,退回床沿坐下。
一雙美眸,凝視着淳樸方正的少年俠士。
“鄭敖并不是輸了,不過他因為誇下狂言,說過一定要活擒我,我便全力防守。
便自動收劍走了。
”
上官蘭欽佩地道:“那樣你的本領已經夠大了,我用盡全力,還被他打傷了。
”
史思溫忖道:“我師父武功天下第一,我已學得七成,你如何可和我相比?”口中卻道:“那厮的本領的确高強,真打起來我便不成了。
大嫂你貴姓呀?”
上官蘭遲疑一下,真想把自己并非有夫之婦的内情揭穿。
後來回心一想,玲姑姑昔年和武林中正派人物,都多半結有仇隙,若然這史思溫正好和玲姑姑有仇,豈不糟糕?便道:“我複勝上官,名蘭。
外子姓石名靈,此次出門,是與外子到衡山縣探親……”
史思溫哦一聲,道:“石大嫂既然精通武藝,那麼貴親家中當然也不會對武功之道外行。
歇一會兒在下立刻把你送到衡山縣去,你的傷勢得好好醫治才成。
尤其是據那鄭敖臨走時說,你已被他點傷了外陵穴,七日之後,才現出紅腫。
到那時便已不能挽救,大嫂你可得早想辦法。
”
上官蘭大吃一驚,方自尋思。
隻聽史思溫又道:“鄭敖還請我轉告你,他并非有心打傷你,隻因當時你的劍法激怒了他,同時時機兇危,他非用重手不可,你用的是什麼劍法,竟會激怒他。
可以告訴在下麼?”
她一聽可就奇了,事實上縱然朱玲在此,也不會想到鄭敖的怒氣來得這麼曲折,竟然是因她之故,恨那石軒中另有女人。
當時因上官蘭使出朱玲的玄陰十三式,鄭敖見想起朱玲,怒火便生。
同時上官蘭使出第十一式“長虹吐焰”,迫得他猛施毒手。
她讷讷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懂得的劍法很多,不知是哪一套惹怒了他?”
史思溫微怒道:“你不肯說實話,我也不要知道。
”心裡一不高興,面上便露了出來。
上官蘭發覺了,隻好輕輕歎口氣,因為事實上她的确無可奉告。
史思溫聽見她的歎氣聲,也瞧見了她那種無可奈何的可憐模樣,不知怎的,心頭一軟。
便笑一笑,道:“你可覺得好些?我們馬上便得趕路啦!”
上官蘭皺起眉頭,道:“我的武藝是我一個表哥從小教我的,外子對于這件事十分不高興,因此我早已和表哥斷絕音訊。
現在他不知在什麼地方,衡山縣那裡沒有一個人懂得武功。
我到那兒去如何是好呢?”現在她迫不得已一直要把謊言繼續下去了。
幸而昨晚上朱玲曾經用這些話瞞騙過惡樵夫金穆和陳雷,如今她信手拈來,正好合用。
史思溫道:“尊夫不是與你一道出來的麼,現在他在何處?”
上官蘭歇了一下,才道:“我們昨晚來到湘潭附近,忽然一個姓陳名雷的人,上來和我們搭話,他說那方家莊的任主平生最是喜客,文武全才,莊中房舍又多。
極力邀我們去投宿,我們便去了。
哪知方家莊竟是個賊穴。
”
史思溫微笑道:“那是玄陰教的一處重要分舵。
”
“啊,你也知道,我們進莊之後,便被任中機關埋伏困住,而且大家分散了。
我正在着急,忽然被人在身後暗算,點住穴道。
”
“那人是魔劍鄭敖麼?”史思溫問,心裡卻在想道:“若果你答是他,那一定是鬼話連篇。
鄭敖和玄陰教不和,江湖皆知,他怎會跑到人家重地内設的機關中。
退一步說,縱使他這樣做了,但鄭敖為人何等驕傲,豈肯用背後暗算的手段。
”
上官蘭哪知史思溫想得這麼多?她瞧着少年的模樣,十分淳樸老實。
認為一定能夠騙過他,因此侃侃而談。
這時聽他一問,芳心忽然一震,忖道:“像他這麼一個正直老實的俠士,我不該瞞騙他啊……”于是真想把實情重新說出來。
正在猶疑之時,史思溫又問道:“是不是那鄭敖呢?”上官蘭見他問得認真,打個冷戰,竟不敢告訴他自己剛才說的多半是謊話。
“不是。
”她道:“是那粉燕子燕亮……”
史思溫瞪大眼睛,暗暗舒口氣,想道:“她終于提及那淫賊了,幸而是這種關聯。
”剛剛說完,忽然又覺得自己這種态度大有變化,他何必因此而感到安慰?而且最糟的是他自家極力壓住疑惑她的念頭,為什麼他要這樣?
“那燕亮把我擡到那邊一個破神廟中,誰知鄭敖就在裡面,便出來趕跑淫賊。
那時方家莊的假莊主惡樵夫金穆趕到,被鄭敖殺死。
”她戛然住口,史思溫閉嘴等她再說下去。
因為鄭敖到底何故恨她,還把她打傷了?這原因她尚未說出來。
半晌,兩人都沒說話。
史思溫雖在下意識中極力拒絕往壞處想,但現在他不得不問了。
“石大嫂,後來怎樣呢?”
“這便是我和鄭敖碰上的經過,後來我們打起來。
剛好一個人經過神廟,使得一手極高明的猿公劍法,自稱是飛猿羅章。
他和鄭敖本來有仇,兩人打起來,我乘機跑了。
半路上看見方家在火光燭天,正要繞路回去,鄭敖又追上來。
我那時被他打傷,結果逃到這裡來。
”
史思溫哦了一聲,不由得滿腹疑雲。
第一,他至今不知鄭敖為何要跟她打起來?按道理說,鄭敖既在采花淫賊魔爪之下救了她,怎會和她打起來?第二,上官蘭說她乘機逃走,何以不一直逃向方家莊,尋找丈夫下落?第三點可疑的,便是鄭敖既然能追上她,把她打傷,何以又讓她逃得出手?第四點最是可怕,那便是粉燕子燕亮死在此園中,而她也恰好來此園,世事果有這麼巧合的麼?
史思溫簡直不敢再想下去,眼看着這位甜美純潔的美人,卻極可能和粉燕子燕亮有什麼交情,這真是太可怕的事了。
怪不得師父石軒中不時會告誡自己說,看人絕不能單看外表,尤其是女人,更是絕大多數不能信任。
以前他老是以為師父這些話,未免太過偏激了一點兒,但現在回味起來,的确含有至理。
他決定再試她一下,便道:“好吧,那些糾紛都不管了。
現在你的傷勢非同小可,七日之内,若不找個行家替你解穴,便無可挽救……”他的意思是要試試上官蘭,假如她為了療治傷勢,肯跟他去找尋高人求救,那麼她如何交待那失陷在方家莊中的丈夫?上官蘭聽出他口氣有點兒冷冰冰的味道,不由得秀眉微蹙,輕輕歎口氣。
史思溫發覺了,問道:“石大嫂你可是歎氣麼?”
她垂下頭顱,沒有回答。
歇了一陣,她軟弱地道:“我想,你一定有點兒讨厭我帶給你的麻煩。
”
史思溫愣道:“大嫂此言何意?在下正想設法帶你去找一位高人救治穴道傷勢。
”
“真的?”她猛地擡起頭,歡喜之情,流露無遺。
她的确極願意被這個少年援助,同時地發覺得可以信賴他。
史思溫豪氣地道:“當然是真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
她感激地啊了一聲,凝視住他好一會兒,然後輕輕道:“謝謝你……”
史思溫收拾一下衣物,把長劍佩上,然後道:“請你稍等一會兒,在下到前面跟爺爺說一聲,便可動身。
”他看見她點頭,而且眼中露出羨慕之色,覺得甚是奇怪,便沒有問她,一徑走出精舍。
出了精舍大門,史思溫心中便有些後悔,悔的是他怎會真個答允帶她到遠地求治,也不怕路途跋涉。
然而既然答允了,又不能改口,隻好一直往前面去。
走到一座小花廳中,隻見一個發須蟠白的老頭子,坐在一張躺椅上,後面一小丫鬟,正在替他捶背。
那老人身量甚是雄偉,精神仍然相當旺盛。
聽見史思溫故意放重的步聲,便睜開眼睛。
見到是他,臉上便綻露出喜悅的笑容。
史思溫行個禮,然後在躺椅前站定,恭敬地道:“崔爺爺,我這就要趕赴天柱峰烏木禅院,請血印老禅師幫個忙。
”
姓崔的老人霭然笑道:“你盡管去吧,但别耽誤太久。
你不是說,石軒中那孩子近日會由南粵來此麼?”
原來這位老人家乃是昔年與石軒中師父霞虛真人為方外至交好友,姓崔名偉,人稱火狐,一身火器。
天下第一。
當年隻因對石軒中有所誤會,由鬼母手中取了石軒中的青冥寶劍。
此劍乃是崆峒派鎮山之寶,途中被大内高手攔劫此劍,用詭計先騙取了他的火器,然後下手。
後被尊為大内供奉的紅亭散人以紅花指毒功打傷。
當時都以為他已死掉,誰知峨嵋三老碩果僅存的一位赤陽子老前輩,禅功深湛。
因與他昔年在苗疆時結下一段淵源,便命天柱峰烏木彈院主持血印樣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