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去,将他救返天柱峰,為之施救,結果救活一命,但武功已全失。
這已是六七年前的事,火狐崔偉傷勢痊愈之後,便下山隐居湘潭。
因為他的侄兒已由苗疆遷到此地,人口稍增,他老人家住在這裡,上下都有個照應。
火狐崔偉後來已明白石軒中冤枉,其實自己乃是被石軒中兩個不成器的師兄所騙,甚為震怒。
隻因自己武功全失,不能親自上崆峒替老友清理門戶,便日夕等候五軒中重整師門的消息。
哪知一等多年,石軒中連影兒都不曾在江湖上出現,心中頗以為慮,乃命峨嵋派第一位高手陰無垢設法打探。
這陰無垢乃是他義子的媳婦,奉命自然多方探聽。
後來輾轉由石軒中義姊易靜處得知消息,傳語請他來見崔偉一面。
石軒中一生恭謹,既知這位唯一的師門長輩如此關心,便立刻派弟子史思溫來湘潭谒見崔偉。
史思溫來到湘潭,谒見火狐崔偉,禀說師父将于日内重入江湖。
屆時第一件事,便是先來叩見老人家。
火狐崔偉心中甚喜,因史思溫須在湘潭等候乃師,便将園中的一幢獨立精會撥給他居住。
以便朝夕練功時,不受外人打擾。
他們一老一少甚是投機,因此火狐崔偉日常閑談時,把自己一生經曆告知這個少年。
由此史思溫才知峨嵋三老碩果僅存之一的赤陽子,至今猶居住在天柱峰烏木禅院。
更知道方今烏木禅院的主持血印大師,已盡得赤陽子一身所學,兼具佛道家兩降魔功行。
史思溫本人則其實沒有見過這兩位高人。
且說史思溫禀告崔偉之後,崔偉生性粗豪,并不問他到天柱峰有何事情。
想來石軒中教出的徒弟,無論人品武功都是上乘之材,絕不會替自己丢臉。
此行多半與其師門有關,等他辦完事回來再聽也是一樣。
當下道:“你早去早回,也許你一出門,你師父便來到了,記得帶上我的訊号彈,烏木彈院中都認得。
”
史思溫恭謹地應了,拜辭出來。
回到精舍,便攜了上官蘭上路。
他前腳一走,一個年約四旬左右的清秀中年人匆匆進來。
這人正是崔偉的侄孫崔敏,當日因得到火狐崔偉傳授武功一十五年,又有峨嵋派高人加以指點,因此他也有一身武功。
雖說不上是頂尖身手,但在一般武林人中,卻也算得上名手。
目下在湖湘缥局中任副總镖師之職,尋常不大返家。
崔敏一直走到火狐崔偉的院中,向老人見過禮之後,先說了幾句閑話,然後道:“爺爺,今天清晨時,我接到消息,說是玄陰教設在本城的巢穴被毀,據說教中兩名地位甚高的人已死。
一是惡樵夫金穆,另一個是陳雷。
”
火狐崔偉雙目一睜,炯炯有光,大笑道:“這些魔惠子早就該有此報,你着急什麼?”
“赅,要是别人弄的手腳,我管他作甚,但傳說是石軒中師叔所為,他一把大火,将方家莊都燒毀。
我想石師叔事後必定會來咱家,但你老沒說,那就一定沒來,這樣事情就大不相同了。
”
崔偉一怔,道:“是那孩子幹的麼?他怎不見面?哎,思溫也匆匆出門去了,不知與此事有無關系?”原來火狐崔偉隐居此地,江湖人人皆知。
而近數年崔偉多方打探石軒中下落,也是人人皆知。
目下此事發生,适好人是石軒中,他是湘潭。
玄陰教之人豈無線索,焉得不來崔家要人?
火狐崔偉繼道:“你早一點兒回來,還趕得上告知思溫,便可叫他順便把血印大師請來,縱使鬼母親自來此,也沒幹系。
”
“爺爺,我可是聞訊便急馳回來,一路上未曾歇息過片刻呢。
”
兩人正在發愣,忽然一個少年匆匆進來,手中拿着一張拜帖。
這少年乃是崔敏的獨生兒子崔智。
他先把拜帖遞給老祖宗,然後才向兩人分别行禮。
崔偉接帖看時,隻見上款隻寫着火狐崔偉的名号,但旁邊又加上崔敏名号,墨迹尚未幹透。
分明是臨時得知崔敏趕回,便匆匆加上。
具帖的人名是鄧牧謹拜四字,這四字一入老人和崔敏眼中,有如一個響雷,直是觸目心驚。
崔智又禀道:“孫兒已将來客讓到廳中落座。
”
崔敏喃喃道:“他可是玄陰教外三堂香主之一啊,爺爺你看,這回糟了。
”
火狐崔偉哼一聲,道:“他也來得真快,怪不得玄陰教能夠稱雄天下。
”
老人慢慢起來,定一定神,忽地恢複昔年豪邁,揮手道:“走,咱們去瞻仰一下玄陰教的高手。
”
崔智一看情形不對,轉頭要走。
崔敏喝道:“你上哪兒去?”
“孩兒去把兵器帶上。
”
火狐崔偉粗聲笑道:“孩子别忙,咱們全家加起來,也擋不住人家十招。
”
崔敏也道:“你不須帶兵器了,鄧牧此來,多半不會動手。
”
三人齊往大廳走去,隻見廳中坐着一人,身量偉岸,年紀雖大,但面色紅潤。
兩鬓角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極足。
這客人正是玄陰教外三堂香主中的雪山雕鄧牧,隻見他坐得四平八穩,氣度不凡。
崔偉一入廳中,首先宏聲道:“敢情真是鄧香主駕臨,寒舍何幸,增此光輝。
”
雪山雕鄧牧起立道:“崔兄盛譽滿江湖,鄧某不過是個邊地野夫,何足蒙此錯愛。
”崔敏也上來見過,彼此落座。
崔偉道:“老朽隐居此地,以渡殘生,未知鄧香主何事駕臨?”
鄧牧面上一冷,盯住老人和崔敏,道:“明人不說暗話,鄧某此來,隻請崔兄引見一人。
”火狐崔偉道:“好說了,鄧香主有命,老朽自當遵命。
”
“鄧某意欲一見的,便是石軒中。
”
崔敏肅然起立道:“那香主請聽在下一言。
關于香主此來,家叔祖及在下均已猜出來意。
但實不相瞞,香主欲尋之人,并未來過寒舍。
”鄧牧冷冷白他一眼,道:“尊駕剛剛返家,最好暫勿太過肯定。
”
火狐崔偉見鄧牧态度咄咄逼人,而且言下大有瞧不起崔敏之意,不由得怒火上升,朗聲道:“敝侄孫雖然不才,但也是如今湖湘镖局的副總镖頭,說話自然算數。
”
雪山雕鄧牧那把什麼镖局放在眼中,冷澀地道:“湖湘镖局的總镖師于某人,見到本座,也得恭敬一些。
”言中之意,不啻說總镖師尚且如是,何況副總镖師?事實上他的話也不是自誇,崔敏在江湖上能夠卑亢自如,全仗着是火狐名頭。
那姓于的雖然位居總镖頭,但靠山不夠硬,自然不敢驕矜。
崔偉是姜桂之性,老而彌辣,憤然道:“那麼老朽不能替香主引見,香主如何對付老朽一家?”
雪山雕鄧牧仰天打個哈哈,修然陰鸷地注視着侍立一旁的崔智,慢慢道:“那麼咱們往後瞧好了,鄧某告退。
”說着,霍然起座。
崔敏昔年飽遭憂患磨難,這時仍然沉得住氣。
反而年少氣盛的崔智,聽他恐吓之言,登時怒氣沖沖,踏前一步,厲聲道:“崔家可不是好欺負的。
”
鄧牧點頭道:“孩子你說得不錯,我也知你們崔家不易欺負。
”
崔智一聽為之愣住,原來他打算人家一搭腔,必無好言,于是他便可以揮拳相向。
哪知人家答話大出意料之外,他沒有什麼閱曆,一時竟因之而愕住。
須知這雪山雕鄧牧乎日殺人不眨眼,原本是關外的大魔頭。
後來投效玄陰教,為鬼母出力。
如今他之不貿然出手,其中大有緣故。
昔年他和隴外雙魔,即是如今同列外三堂香主的九指神魔褚莫邪、冷面魔僧車丕等一共三人,一同在大内效力。
石軒中僅着孤劍,縱橫宮禁,所向無敵,這一役天下為之震動。
雪山雕鄧牧雖不在場,但他比外間人仍然要知悉得詳細一點,因此他的确惹不起石奸中。
否則以玄陰教之驕橫狂妄,他哪會弄張拜帖來這麼一套。
在他此行的意思,乃是想見到石軒中,盡量設法和石軒中約定,最好能約他上碧雞山。
隻因天下之大,恐怕除了鬼母以外,無人制得住石軒中。
這樣一約定好,他玄陰教别處的分舵便不緻遭受損失。
現在他主要目的還是在于設法見到石軒中,至于崔家這幾個人,日後絕逃不出玄陰教毒手。
當下鄧牧冷冷道:“三日後本座再來拜訪崔兄,那時候……”他轉眼盯了崔智一眼:“那時候孩子你有什麼話,慢慢再告訴本座。
”
火狐崔偉氣得直吹胡子,大聲道:“若不是石軒中的徒弟剛走,我老頭子就命他立刻找石軒中來。
我老朽要瞧瞧香主的威風畢竟如何。
”
“哦?”雪山雕鄧牧霍地轉身,凝瞥火狐一眼,道:“他徒弟叫什麼名字?此刻上哪兒去?”
崔偉自知失言,但在這情形之下,也不能替石軒中丢人,也自大聲道:“他姓史,名思溫。
剛剛出發到天柱峰去,香主你如能把他截回來,老朽當即命他去找他師父出面。
”
鄧牧冷冷道:“鄧某三日後此時,再來拜晤。
”
那魔頭雪山雕鄧牧說完話後,徑自離開崔宅。
剩下崔家祖孫三人,面面相觑。
火狐崔偉忿忿道:“我老頭子苦不是武功全失,早就要教這魔崽子好看。
”
其實他不免誇大一些,當年崔偉雖然也是武林中知名之士,但如果是論及武功,他一定比不上雪山雕鄧牧。
不過他的火器天下第一,故此縱然以雪山雕鄧牧的身手,卻也得忌地三分。
崔敏怕老人家怒氣傷身,雖然心中也是十分恐懼,但這時卻故作鎮靜,道:“爺爺你老人家何須發火,石師叔既然向玄陰教下手,事先必定已有布置。
相信正因此故,才不來咱家。
”
崔智年少氣盛,雖然沒有說話,心裡卻氣得要死。
他認為假如不是兩個老的怕事,早先就該命他與來人鬥上一場。
管他什麼玄陰教外三堂香主,難道還強得過他崔家絕藝?(這裡順帶叙明一筆,便是火狐崔偉當日在天柱峰烏木樣院被救之後,便在佛祖之前,聲明日後永不再動火器。
而且甯可秘技失傳,也不接與任何人。
故此崔智并不曾學到這門絕藝。
)以他的經驗,等閑一二十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還禁不住他一下了,這叫他如何不自以為天下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