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咱們擒住了他,那小子也許肯磕頭求免。
”
厲魄西門漸濃眉一皺,目射兇光,道:“縱然那老頭兒磕頭求命,本座也不能放過他們一家。
凡是與石軒中有深厚淵源的人,本座絕不輕恕。
”
雪山雕鄧牧起座道:“咱們如立刻動身,敝座這就領路。
”
當下一行五人,直趨崔府,五個人都帶着一肚子血腥的殺意。
火狐崔偉這天已起個絕早,和崔敏兩人,就在大廳上等候。
他們等了兩日,還等不到石軒中來到,不免十分失望。
但火狐崔偉一生經曆無數風浪,雖是失望,此時依然談笑自若。
可是崔敏便顯得十分怔忡不安地陪着老人。
家人忽然來報,有五個人氣勢洶洶地直闖入來。
還未說清楚,西門漸、秦昆山、鄧牧以及尹氏兄弟五人,已出現在大廳前。
雪山雕鄧牧首先宏聲道:“崔偉,石軒中可曾來了?”說時,五人已一齊走上大廳。
那厲魄西門漸的形相,天下武林無不知曉,這個魔星所至之地,總掀起滿天腥風血雨,是以崔家爺孫兩人一看到他,登時已知今日必死無疑。
還有那一雙孿生兄弟,也自在武林中大大出名。
這兩人不但武功得到乃師真傳,便行事作為也和乃師相似,因此也是血腥滿身的煞星。
火狐崔偉哈哈長笑道:“諸位何必着急。
先請坐下,咱們好好談談。
這位是西門香主,那兩位定是尹家雙豪,還有這一位,分明是内家高手,莫非也是貴教中數位香主之一?”
玄陰教的幾個魔頭,不由得十分佩服這火狐崔偉,的确不愧是個老江湖,眼力高明之極。
五人如言落座,厲魄西門漸獰笑道:“崔偉你的眼力真不錯,這位正是敝教内三堂香主之一,人稱火判官秦昆山的便是……”
火狐崔偉明知已成定局,反覺從容,側顧道:“敏兒你呆着幹嗎,快命人送香茗上來。
”崔敏領命去了。
他一轉眼,卻見三個大魔頭正在交換眼色,不知他們要鬧什麼玄虛,便停口等待他們發話。
原來這一幹人全都是功夫既好,閱曆又深的大魔星。
剛才崔偉不笑還可,這一放聲長笑,立刻聽出崔偉笑聲雖說相當宏亮,但毫無含勁斂氣的那種功力,說什麼也不是一個内家好手的笑聲。
座中之人,以鄧收最為疑惑。
隻因前三日他來崔宅時,也曾聽到崔偉朗笑,那時候雖然覺得已有點兒不大對勁,卻無今日之甚。
三人對望一眼,鄧牧首先發言,道:“崔偉,你是不是身體不适?”
火狐崔偉愣一下,但随即明白人家疑惑什麼,冷笑一聲,道:“老朽很好。
”其實他這兩日都沒有睡好,是以今日可就在笑聲中把原形完全抖露出來。
雪山雕鄧牧又道:“那麼你的功夫早已擱下了,是不?”
這時崔敏已回到大廳來,親自托盤端來香茗。
原來他已趁這片刻時間,将家人完全遣離此宅。
火狐崔偉等崔敏把茶擺好,然後沉聲道:“老朽絕瞞不過你們幾位,事實上老朽一身功夫早已失去。
”
火判官秦昆山性情粗暴,怒罵道:“放屁,有這麼巧的事。
”原來他以為崔偉故意說出沒有功夫,這樣他們便不能鬥上一場。
鄧牧立刻接口道:“你的功夫散了幾日?是前天還是昨天?”
火狐崔偉一聽此言,登時氣得渾身發抖,一語不發。
要知雪山雕鄧牧此言聽來十分刻薄,暗中是嘲笑崔偉是不是為了避免惡鬥,故此趕緊自廢武功。
其實在鄧牧而言,卻是真心相問。
隻因他在此還聽不出對方有失去一身武功的情形。
崔敏也忍不住,把心一橫,怒聲道:“你們再胡說八道,别怪我崔某污言相辱。
”
他明白爺爺絕不能解釋武功是如何失掉的,江湖人最講究的正是骨氣兩字。
火狐崔偉如一解釋,縱然理直氣壯,也将落個貪生畏死,因而分辨的譏嘲。
尹右挺身起座,怒目瞪住崔敏,澀聲向西門漸道:“師尊可許弟子收拾這厮麼?”
崔敏常年在江湖行走,當然知道這碧雞山雙小的惡名,但反正今日大概不能善罷幹休,當下冷笑一聲,也自怒目相向。
厲魄西門漸大喝道:“姓崔的聽着,本座隻問你們一句話,便是那石軒中究竟在不在此地?”火狐崔偉白頭一搖,也自大聲道:“不在。
”但他的聲音,比起西門漸震屋搖瓦的喝聲,就宛如大病初愈似的沒力氣。
西門漸向尹右一颔首,尹右一跨步,已到了廳中。
忽聽外面有人大喝道:“賊子們休得傷我祖爺爺。
”喝聲中一條人影飛躍而至。
現出身形之後,崔偉和崔敏都倒抽。
口冷氣,敢情來人正是少年氣盛的崔智。
崔智身形一現,立刻擡手掣刀,嗆啷啷金背砍刀閃起一片寒光。
尹右神色冰冷,轉身向他,其餘的人仍舊大馬金刀地安坐椅上,動也不動。
崔智戟指喝道:“魔崽子掣出兵器來,少爺今日成全你早投陰府。
”
尹右雙手齊動,動作迅快絕倫,眨眼已取出兩樣兵器。
隻見他右手是支判官筆,左手卻是把短劍。
不過尺半來長,銀光燦然,顯出十分鋒利。
這兩般兵器一亮出來,火狐崔偉和崔敏兩人心中登時打突,亂跳不止。
隻因這兩種兵器招數力道都大不相同,如無過人絕藝,豈能使用。
光是從兵器上判斷,崔智可就要輸了一籌。
何況崔智平生未曾與強敵動過手,臨陣經驗已經不足。
一旦對上這種古怪兵器,又無法憑本身機智閱曆拆解,豈不是愈發失利?
崔智可是初生之犢,不知天高地厚,狂笑一聲,道:“魔崽子動手吧!”
尹右臉色鐵青,心中怒極,暗自蓄勢運勁,準備一動手就叫對方吃點苦頭。
隻見他左手一晃,銀劍直劃中盤。
這一招快極,尤其步法古怪,晃眼搶到對方右邊。
崔智砍山刀虛劈一下,斜跨兩步,猛見銀光如練,追襲胸脅之間。
他大喝一聲,健碗一翻,大刀化為“橫掃千軍”之勢,但聽刀風呼嘯,剛猛無傳。
哪知尹石正要迫他如此出招,身形一矮,忽地斜鑽開去。
但身軀尚未伸直,又斜旋回來,這時左手銀光急取敵人下盤,右手判官筆卻挾着迅雷之勢,蓦然一敲。
當的一聲,刀筆相融。
崔智本以膂力沉雄見長,這時雖覺敵人筆上力量奇大,但自問還有把握硬擋回去。
然而形勢卻不容他接續出力,隻因敵人左手的銀色短劍,已歹毒無比地戳向膝蓋。
他不能左右閃避,隻好往後一墊步,但躲開了下面短劍,手中力量便已不繼。
呼的一聲,金背被山刀悠悠蕩開,登時門戶大敞。
尹右微向前一傾身,生像直搶入去。
崔智為之大駭,急忙一個鹞子翻身,有如陀螺般斜旋開去。
隻聽敵人冷冷嘲道:“大俠别忙,我還在這兒站着呢!”
崔智定神一瞧,人家可不是好好站在原地,登時為之羞愧難當,面紅耳赤。
尹右也不讓他真個喘息,趁他羞憤交集,因而心浮氣躁之際,使個身法,已攻将上來,口中還招呼道:“大俠這次可得小心了,别壞了一世英名……”隻見他使出玄陰教主鬼母冷們一脈嫡傳武功,一招一式,真是橘奇怪異得無法忖測。
同時功力火候之深,已是一代名手的境界。
崔智勉強封架了七八招,便覺危險無比,已是在呼吸之間。
蓦然斜掠避開敵人招數時,一眼瞥見父親和祖叔公那種憂煌的神色,不由得泛湧起梅意。
隻因他這一現身,不但于事無補,反而害得兩位長輩憂心如焚。
他明白這兩長輩将會死不瞑目,因此他這次輕舉妄動,的确是太過愚蠢孟浪。
原來崔智在枯井底憋了一晝夜,雖說是食物充裕,食水也足夠,但他半點兒也難下咽,同時也睡不着,幹瞪着眼睛望着井頂的天空。
沉默多時,便開始唉聲歎氣起來。
這個枯井深達四丈,下寬上窄,除非他能夠躍起三丈餘高,抓住井壁,再以雙手撐着出來,此外再無别法,但以他的武功,焉能跌得這麼高?他一想到家中将有大難,自己練了十多年武功,但在這等最艱險的時候,卻不能施展所學來化解尊長嚴親的災難,這是他最感到痛心遺憾之事。
不知不覺又到了深夜,他瞧見天空上的星星向他眨眼睛,他隻能看到那麼一圈中的幾十顆星兒,以及夜風刮過荒廢庭園的凄寂聲音。
他不禁大大地歎息起來,一連救聲。
在這人靜夜寂際,幽恨的歎息一聲,傳出老遠。
眨眼間不遠處的一座破房子裡,飛出一條人影。
就在最後一聲歎息聲袅袅消散在黑夜之際,這條人影已到了井邊。
這人膽子好大。
隻因在這荒廢古園中,又是深夜,聽了這種歎聲,哪能不毛骨驚然,亟思逃走之理。
而這人卻毫不猶豫,直撲聲音來路。
這樣也可窺見此人不但膽色勇冠天下,他的聽覺也夠靈敏,定是飽受訓練之士。
隻聽井底傳出人語聲,原來是崔智自個兒在發狠唠叨道:“我這樣子躲着,日後拿什麼面目見人,倒不如一頭撞死,痛快幹脆……咳,但我怎知老爺子和爹能不能度過難關?”接着語聲之後,又是數聲長歎。
那人聽得十分真切,伫立井邊,毫不作聲。
猛聽井底傳出慘厲低語聲道:“咳,我還是一頭撞死于淨。
”
那人立刻啞聲道:“呔,井底下的是人是鬼?”
崔智大吃一驚,仰頭而望,隻見并欄石上露出一個頭顱。
雖是黑夜中,又是背着天上星光,面目一點也看不見,但雙眸炯炯有光,不啻天上寒星。
他眨眨眼睛,想道:“此人眼光如此明亮,足見内功深湛無比,連我爹也還不及他。
此人到底是誰?他一定已看清楚我的面貌。
”
果然那人啞聲道:“看你面目英俊,年紀尚輕,何故落在此并中?你姓什麼?叫什麼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