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不能把玉人從魔手中拯救出來。
他已想到上官蘭忽然會出現,一定是放心不下他的安危,因此不肯聽從他的話,仍然趕回來找尋自己。
因此他心中十分感動。
這種肯以性命作一擲的情誼,人間實在難得。
更何況出自一位清麗紅顔,越發别具意義。
僥幸上官蘭懂的招數甚多,就在心慌意亂,危亡一發之際,她忽然往右邊卸開一步,嬌軀微旋,錯開尺許位置。
敵掌堪堪落空時,她左手一揮,扇子疾割敵臂,竟是劍法中“玄烏劃沙”之式,這一招精巧奧妙,用得時空懼合,有如神來之筆,威力奇大。
卓棟處心積慮地出手一擊,眼見成功,忽又轉勝為敗。
那隻右臂如果挨上這一扇,準得整隻卸下,不由得急懼交集。
仗着修為功深,硬生生一挫右手去勢,跟着不管三七二十一,騰起一腳,直取對方下部。
上官蘭玉面一紅,失措地沉扇下敲敵腳。
扇影過處,雖沒有把敵人手臂卸下,卻也把他的袖管刮下來,露出臂上虬突的肌肉。
假如她不是個女兒身,因而不受羞怒的影響,隻須用另一手防禦下部,左手的陰陽扇招數仍然遞出,那卓棟非栽在當場不可。
她在急怒之中,猛然發覺這樣便宜了敵人之時,手中釣竿一松,已讓敵人奪了回去。
這時卓棟也是羞怒交集,兵器既然回到手中,再也不說一句話,揮竿便打。
這根釣竿回到他手中,仿佛具有靈性。
不但指東打西,随心順意,甚且有時會軟軟彎曲,擊到想不到的部位。
是以不到五招,已把上官蘭打得香汗淋漓,嬌喘細細。
要知這根釣竿不是尋常凡物,乃是嶺南十萬大山中一樁寶物。
早先上官蘭曾運力以竹竿掃在大石上,居然濺出火花而竹竿未斷,已可窺見此竿異處。
原來這支釣竿名為龍須竹,質堅如鐵,但比鋼鐵多了一樁好處,便是又具有彈性。
清江釣徒樂予一生在這竿上下苦功,自創獨門手法,居然能将細長的釣竿拐彎點穴傷人。
是以威力無窮,不明底蘊者,難以走上十招。
這龍須竹天生極細,長得又慢,宇内唯十萬大山有得出産,卻也極為罕見。
每年方始長出一寸之長,是以那卓棟手中的釣竿長達丈半,便須一百五十年之久,方能長成。
那清江釣徒樂于費了無窮心血,方始尋獲兩支。
其一留以自用,另一支便賜給首徒使用。
他門中有一規條是竹在人在,竹亡人亡。
由此可見樂予對此獨門兵器之愛惜。
且說這刻卓棟施演師門絕藝,那支釣竿有如靈蛇飛舞,無隙不入。
上官蘭五招未過,已見力怯。
史思溫急出一身冷汗,竟然一籌莫展。
他真想大聲叫喊上官蘭趕緊逃走,事實上她并不需要和卓棟力拼,可是她竟沒有逃走,兀自揮扇努力抵禦。
正在危急之際,忽見扇影暴漲。
那上官蘭手中的陰陽扇不過尺許之長,但連使四五招,居然攻入釣竿黃影之内。
史思溫大喜,瞧出上官蘭原來是以扇作為匕首,施展出少林寺五五二十五手短打肉搏絕藝。
全以小巧靈活,出手奇突而使對方無法攔阻。
這一喜真是如獲至寶,他差點兒失聲喝采助威。
一方面又甚為驚異,隻因上官蘭出手雖然隻看了沒有多少招,但卻發覺她每一招都是名山大派的絕招,精奇無比。
如非如此,她功力既然未恢複十足,而又沒有稱手兵器,不早就被敵方打倒,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但她從何而學得這麼多絕招?這真是武林中一樁大奇事。
眨眼間上官蘭已施展了七八招,忽又被卓棟重新迫出圈外,變回隻有挨打的份兒。
史思溫這時倒不驚奇了。
隻因她所學博雜無比,當然不會把每一路手法都學得整套,是以他又為之心驚膽跳起來。
卓棟叱喝連聲,竿影抖處,連環五招俱是進手猛攻的架式。
直把上官蘭打得身形不穩,蹬蹬蹬直退到大石邊來。
隻見竿影一緊,倏然攔腰掃去,上官蘭彎腰一閃。
隻聽卓棟大喝一聲,竿化“寒江垂綸”之式,竹尖化作一點黃光,斜斜點向上官蘭喉嚨下的璇玑穴。
這一招本來出手部位尋常,但因那根幼長釣竿被他運真力一壓,忽然彎曲了一點,故此化腐朽為神奇,天仙也難逃毒手。
上官蘭慘叫半聲,翻身栽倒。
史思溫肝摧腸斷,竟忘了身負内傷,裂帛似地大叫一聲,從大石上跳下來。
卓棟一竿得手,忽又原式鞭下,向上官蘭身上鞭去。
這一竿給鞭上,上官蘭身上非裂開一道深長的口子不可。
那史思溫這一大叫現身,恰趕上時間。
卓棟已為之膽戰心驚,急急撤退,但釣竿甚長,居然收之不住,直鞭下去。
卻幸得他退得急,因此竿尖剛好貼着上官蘭的玉臂擦過,鞭在地上,把那地上鞭個深溝。
史思溫直撲下去,在這電光石火之際,他忽又為之一喜。
原來他這個聰慧無比的腦袋,已想到上官蘭一定未死。
須知那璇玑穴為人身三十六處大穴之一,若然點上,必死無疑。
上官蘭當時翻身栽倒,史思溫關心則亂,早已為之驚怒交集,竟沒瞧清楚她是否真被點着璇玑穴。
但那卓棟既然想多加上一下,必定因她并未點着死穴,是以才會續施毒手。
他一推想出其中原因,心頭大喜,鐵掌直劈中,又挾有抓奪敵人兵器之式,登時把卓棟迫開老遠。
卓棟心怯對方神威,縱退一段距離之後,便舞竿護身,一味防守。
史思溫攻了數招,順心應手,突然驚噫一聲,為之一愣。
原來他這時才記得自己身負内傷,早先從大車上縱下來,幾乎把性命送掉。
後來總算縱入林中而不帶一點遲滞之态。
其實他心中知道,這一逞強妄運真力,實在危險異常,生死隻不過一發之間而已。
當仰卧在大石上端的凹槽中時,已覺得氣息斷絕,心脈欲斷。
可是現在卻不啻猛虎出籠、蛟龍入海。
這種截然不同的轉變,的确是匪夷所思,叫他如何不為之驚得愣住。
卓棟一見有隙可乘,大喝一聲,釣竿一顫,化為數十點寒光,急襲進來。
史思溫右手圈指一彈。
得的一聲,卓棟但覺釣竿傳來一陣急劇強大無比的力量,自家居然把持不住,整支的向後脫手射出去。
要知史思溫這一招乃是少林寺失傳百年鎮山絕技的達摩三式之一,稱為“彈指乾坤”。
卓棟的功力恰好弱了一點,吃史思溫一指彈在竹尖上,登時脫手射出。
說得遲,那時快,史思溫宏聲大喝,身形随聲閃電似沖過去,快如飄風。
卓棟心慌意亂,急忙倒仰一竄,身形貼地往後面直射。
史思溫提口真氣,施展八步趕蟾的上乘輕功,緊緊追去。
忽見黃影一閃,攔腰掃來。
原來卓棟向後倒射出去時,一手己撈住快從頭頂飛逝的釣竿。
他的招數純熟無比,因此手指一抓住釣竿,立刻運力圈掃回來一可是使出招法,未免兒晚一點。
史思溫故意身形微滞,騰出一點空間,倏然伸出鐵掌,抓住那支釣竿。
卓棟又為之一驚。
急中生智,身形竟不翻起來,背脊一沾着地面,便可以出力。
閃電也似地一顫一抽,意欲先把師門至寶搶回來再說。
但他力量出處,卻覺得毫不着力。
于是明白敵人已防他這一着,是以早作準備以巧妙手法随他移動,卸掉自己迫身力量。
他剛剛想到之時,史思溫已大喝一聲,猛可一書手,釣竿随手而起。
最奇的是那卓棟這麼沉重的身軀,居然吊在釣竿那一頭,悠悠飛起。
卓棟這刻死也不肯放手,等到身形飛起兩丈之際,蓦地一沉真氣,運力強掙。
史思溫因敵人居高臨下,是以如鬥内力,彼此相抵,自己一定吃虧,于是内力陡然發出,健腕一抖。
啪的一聲,那支長達丈半的釣竿,竟然折斷為二。
卓棟怪叫一聲,整個人在二丈餘的高空摔下地來,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史思溫一見大驚,隻因以那卓棟的功力,怎麼說也不該摔得着,隻須輕輕提氣一瓢身,便可穩落地上。
但見那卓棟手中還拿着那半截竹竿,直着眼睛發愣。
那半截釣竿如今隻有七尺長,使人生出不倫不類的感覺。
史思溫不肯做出冷箭傷人之事,朗聲道:“卓棟不必裝傻,史某這就要動手了。
”
卓棟倏然擡頭,雙目直視着他。
史思溫見了他的眼色,為之微愣。
原來對方那對眼中,說不盡多麼灰心氣沮,隻有傷心絕望之情,而沒有絲毫鬥志。
他為之停止攻擊的動作,忽然想起倒地未起的上官蘭,立刻轉身去瞧。
隻見她側卧地上,剛好面向這邊,因此入眼便恰恰瞧見她一雙眸子,正在瞧他。
“你怎樣了?”史思溫大聲問,一邊縱将過去,腳沾地時,忽然覺得胸中一陣微痛,不由得暗暗一凜,知道舊傷又要發作。
他略一審視,已知上官蘭被點住什麼穴道,彎腰替她拍開。
她哇地叫了一聲,便爬起身來。
這時上官蘭反倒歡容滿面,愈發叫人覺得嬌豔。
她道:“你完全複原了?”聲音中無法抑制得住歡喜之情。
史思溫見她一起身便關心自己的傷勢,不由得十分感動。
但另有一縷惆怅,悄悄地伴着感動的情緒,侵入心頭。
“我完全好了。
”他大聲答道:“但你呢?你沒事麼?”
她搖搖頭,美眸凝注在他面上,并不移開。
他仿佛能夠讀出她眼光中的含意,這使得他為之戰栗一下。
腦海中忽然浮起一幅圖畫,在一處樹木郁蒼的深山,一座金碧輝煌的道觀,莊嚴地矗立在山巅。
悠悠鐘聲與猿嘯烏啼的聲音,在山林間旅繞,這幅景象是這麼恬靜和莊嚴,但卻寂寞了一些。
現在他又想起來了,以往當他想像這麼一幅畫之時,并沒有一絲兒寂寞孤凄之感,反而十分神往。
于是他詫異地眨眨眼睛,沉思道:“為何現在我會覺得崆峒山上清宮會寂寞呢?數年來熱烈和堅持地向往的所在,難道在短短的幾天功夫便變成了另外一種境界?那麼,何以會這樣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