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怒之下使出仙音絕技,他豈不是連逃命的機會也沒有麼?故此我說不公平。
”宮天撫默然無語,隻因她所說的乃是實情,雖有幫助史思溫之嫌,但亦是無可奈何。
史思溫不知天高地厚,插嘴道:“我不能不承認他的箫聲的确十分美妙,此生罕聽。
但要說這箫聲裡面有什麼令我史思溫難以忍受的功夫,我可不相信。
”
朱玲道:“你知道什麼?别說你微末道行,螢光微弱,便你師父來此,也未必能抵擋他的玉箫仙音絕技。
”
史思溫本來一向最尊敬師父,任何人如對石軒中有不遜之言,一定異常憤怒。
但此刻朱玲提及石軒中,并且言中之意認為石軒中不能抵擋宮天撫的仙音絕技,奇怪的是史思溫卻不動怒。
宮天撫聽了朱玲之言,心氣略平。
因為到底朱玲也沒有完全偏幫着石軒中,這是最要緊的一點。
随即朱玲把宮天撫拉在一旁,說了幾句話,兩人忽然争執起來。
那邊的史思溫隐約聽到朱玲好像說什麼不許傷害他的話。
史思溫本來聰敏異常,此時冷眼旁觀,忽然發現他們兩人的關系有點兒不尋常,自己意無端生氣起來。
要知他之所以尊敬朱玲,純粹為了師父石軒中的緣故,但假如朱玲已屬别人,他可沒有尊敬她的理由了。
這邊宮天撫已對朱玲讓步,剛剛停止争執,忽聽史思溫朗聲道:“宮天撫,你有什麼能為要向史某施展,快點兒動手,否則史某便不再等待了。
”
宮天執冷冷應一聲好,随即舉箫沾唇吹奏起來。
這番箫聲大不相同,早先是溫柔纏綿,如今卻如金戈鐵馬,鳴轟而至。
史思溫聞聲驚心,宛如覺得身外有千軍萬馬潮湧攻至,殺聲震天動地。
他在心神震蕩之中,突然如有所悟。
盤膝躍坐草坡上,端坐瞑目,調息呼吸,運用内功中靜坐之法,一味眼觀鼻、鼻觀心,摒除雜念。
登時靈台一片空澈,智珠清朗。
宮天撫盡展絕技,隻聽箫聲亢揚,一層層地轉高上去,可裂雲穿石。
那支青玉策乍看來似乎比平時漲大,一如快将吹裂的神器。
可是一任他的箫聲有如蒼鷹在茫茫天地間飛騰搏擊,無所不至。
但史思溫端坐坡上,神态莊嚴,毫不為箫聲所動。
反而在一旁的朱玲越來越顯出緊張的神色。
要知宮天撫性格偏激,好勝之甚。
這刻史思溫已施展玄門靜坐無上心法,因而不為他箫聲所亂。
宮天撫師老無功,勢必狂怒,可能使出五英仙音絕技,以與玄門功夫對抗。
這五英仙音乃是帝窖之曲,果然足以和玄門功夫匹敵。
朱玲深知此故,所以越來越緊張,便是宮天撫不守信,而使出五英仙音。
不過朱玲也有為難的地方,便是宮天撫已十分不悅她偏幫史思溫。
如果她上前打斷宮天撫****,則宮天撫必定對她誤會甚深,不能解釋。
但如她不為史思溫設法,則他性命可能不保。
她如何能眼睜睜地任由石軒中的唯一傳人死在自己眼前。
一種左右為難的苦味,實非局外人所能領略。
史思溫忽然哼了一聲,身形滾到草坡上,朱玲為之大驚,失聲一叫,躍将過去。
低頭看時,隻見史思溫雙目緊閉,面色慘白。
宮天撫這時滿意地微笑收箫,徐徐走過來。
山風吹得他衣衫飄舉,神情潇灑之極。
朱玲倏然起身,凝視着宮天撫,問道:“你把他怎樣了?可會死麼?”
宮天撫并不即答,仰天長笑一聲,顯然心中暢快之極。
然後低頭看看史思溫,突然面色一變。
朱玲看到他面色突變,又為之一驚,問道:“他可是死了?”原來史思溫四肢冰冷,朱玲早已摸到,故而有此一問,宮天撫搖頭道:“我不知道。
”
朱玲睜大眼睛,道:“你怎會不知道?他不是因為你的箫聲而倒下去的麼?”
宮天撫神色在陰沉中而又帶點兒頹喪,道:“姓史的不是因我箫聲而倒,顯然與我箫聲無關。
現在你自己可以再看清楚。
”
朱玲再看看史思溫,發覺他冰冷得奇怪。
她已得宮天撫箫聲絕技,故此也知道若他熬受不住箫音,絕不應如此冰冷。
再去看看他的慘白的臉色,蓦地記起一宗絕藝,那便是陰陽童子龔勝的先天一氣功。
她已知雪山雕鄧牧飛鴿傳書請陰陽童子龔勝攔截史思溫,是以此時一看他的面色,便記起史思溫被陰陽童子龔勝的先天一氣功所傷,目下再受宮天撫的仙音絕技一逼,因而被那毒功乘機侵入氣脈,這一來要醫治便太艱難,甚且可能已經真個死去。
宮天撫道:“朱玲,我們走吧。
”他的話聲十分堅決。
朱玲芳心十分痛惜這個少年的慘死,可是史思溫既然已死,她也不能多做留戀,于是道:“好吧!”
宮天撫面上現出笑容,道:“我以為你一定不肯離開。
”
朱玲故示從容,淡淡一笑,道:“為什麼不呢?”兩人身形飄飄隐入林中。
就在他們身形剛剛隐沒之時,忽然在另一方有一個人從林中躍出來,秀發飛揚,身材婀娜,正是那上官蘭。
上官蘭第一眼便看見躺在草坡上的史思溫,便疾躍過去。
臨到切近,一看史思溫竟然是僵卧在草地上,不由得玉容慘變,驚叫一聲,跪将下去。
她伸手摸摸史思溫的脈門,觸手一片冰冷,于是眼前一片天昏地暗,倒将下去,剛好倒在史思溫的胸上。
要知那上官蘭本是聽到宮天撫的箫聲,故此尋将過來,但不料發現了史思溫的屍身,情緒激蕩之甚,故此昏絕過去。
朱玲與宮天撫離開草坡,走到外面大路上。
朱玲道:“現在我們那裡去找尋蘭兒呢?”
宮天撫想了一下,道:“我們四處找尋一下。
”
朱玲道:“這樣漫無目的地找尋,如何可以尋得到她?”
宮天撫答道:“那有什麼辦法呢?”
朱玲奮然道:“我們唯有一法,或可探知蘭兒的下落,便是一徑找尋陰陽童子龔勝。
因為他曾與史思溫交手,大概會知道蘭兒下落,甚且蘭兒被他擄去也未可知。
”
宮天撫道:“那老魔頭怎會擄走蘭兒?”
朱玲道:“若果他知道蘭兒是我門下,焉有不擄走他之理?我想橫豎此入江湖,蹤迹縱能隐瞞一時,但亦不能長久。
是以倒不如放開手,反而找上門去。
”
“那好極了,我們就走吧。
”
于是兩人複向湘潭回路而走。
走到日暮時分,隻見前面一個相當大的市鎮。
兩人走入市鎮,找一間旅店,要了兩間上房。
宮天撫悄悄問朱玲道:“現在才不過日暮,你為何要投店呢?”原來投店這個主意乃是朱玲所出。
朱玲道:“這個市鎮相當大,我料此地必有玄陰教的巢穴。
”
宮天撫恍然大悟,便不做聲。
兩人隻在房中要了些食物充饑,并不外出。
一直等到天黑了,朱玲自個兒出去,在鎮上漫步而走。
此刻她已作書生裝束,而且還安上了兩撇胡子,因此掩住了她那美麗得出奇的面龐。
這時到處已點着了燈火,但這市鎮雖大,總不比熱鬧的城市,故此街道上仍然十分暗淡。
朱玲在街上走動時,竟沒有什麼人注意她。
她忽然閃入一條巷子裡,隐沒住身形,片刻間,一個人從那邊走過來,朱玲突然躍出去,低聲道:“朋友且随我來。
”那人腳步一窒,瞠目瞪視朱玲,黑暗中雖不能看清楚朱玲的面容,但亦可以看出是個書生。
那人冷冷道:“要到什麼地方去?你是什麼人?”
“我有一個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
”朱玲低低道,聲音中露出神秘的味道。
“快點兒,我們到那邊去說,别叫人家看見了。
”
那人略一猶疑,便跟朱玲走入巷子裡,走出兩丈許,已經甚為黑暗。
朱玲突然冷笑一聲,問道:“你可是玄陰教的人?”
“正是。
”那人答道:“朋友恕我眼拙,我可不認得你。
”
朱玲靜默一會兒,突然慢聲長吟道:“長天一點碧。
”
那人登時露出驚詫之色,也自朗聲答道:“雞鳴五更寒。
”回答以後,立刻向朱玲躬身為禮,恭謹道:“小的黃勝乃是負責湘鄂路上的聯絡工作,參見舵主。
”
原來剛才朱玲所說的玄陰教口令,并非平常一般玄陰教徒可用,乃是起碼身份是舵主以上的人,方可發出。
此所以那個負責聯絡工作的黃勝,立刻恭謹見禮。
朱玲道:“你走近來。
”黃勝走過去,朱玲頭顱一伸,生似要向他說什麼秘密的話,黃勝的頭也湊來。
朱玲突然一伸手,玉指閃電拂在他胸前膻中穴上,登時成了個木頭人。
且說在客店中的宮天撫,等待朱玲消息。
他左等右等,朱玲芳蹤杳然,不由得焦躁之極。
半夜時分,宮天撫也曾挾劍巡察全鎮,幾乎什麼黑暗角落以及鎮外一些寺廟尼庵,都被他查遍,但仍然沒有朱玲的蹤迹。
直到翌日清晨,宮天撫真是焦急得無可形容,暗念朱玲一定是中伏被擒,可能是玄陰教所為,但亦可能是中了其他江湖人的道兒。
反正不管是什麼人,卻肯定是陷在險境無疑。
宮天撫左思右想,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聞有人敲門之聲。
宮天撫心中一驚,倏然起立。
隻因若是朱玲回來,斷不會敲門,他在這裡又沒有半個熟人,何以會有人敲他的門?當下大聲問道:“是誰?”
外面有人應道:“小的是本店夥計。
”
宮天撫失望地籲一口氣,頹然坐下,道:“進來。
”
房門呀地開了,夥計睡眼惺松地進來,道:“大爺起得真早。
”
宮天撫不耐煩道:“有什麼事?”他問這一句,根本沒有預期什麼事發生,隻不過随口而問。
夥計道:“外面有人找宮爺你。
”
宮天撫立刻緊張起來,倏然起立,道:“是什麼人?快請他進來。
”夥計領命出去。
宮天撫摸箫尋思,他毋甯有人出現挑釁,打破現狀,總比焦急呆等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