惕然,加緊戒備。
辜見前面兩點碧光一閃,并且有物體急掠而過的風聲。
朱玲何等靈敏,左手一擡,一絲金光射出去。
黑暗中但聽一聲極慘厲的叫聲過處,跟着又傳來砰的一響,一樣什麼東西掉在地上。
她躍過去,太白劍擺掃一下,映出一道白虹,借着劍光反射,已瞧出那樣被她金針射中的東西,敢情是一頭大野貓。
朱玲呸了一口,繼續向前走。
又走了二十五六丈之遠,發覺地勢漸高,甬道也越來越窄小低矮。
眨眼間她已停住去勢,摸出千裡火,打亮一瞧。
隻見一個小穴,約莫是三尺大小,穴口野草小樹叢生,遮住了大部分空間。
清涼的夜風吹入來,她嗅吸一下,忖道:“難道這兒便是另一個出口?陰陽童子龔勝便是由此逃走麼?”鑽将出去一看,誰說不是。
那一片黑壓壓的竹林,遠在十餘丈以外。
她縱目回望黑暗的曠野,哪有一點兒可疑之處。
不由得歎口氣,返身又從洞口鑽入去。
這時朱玲心神恍惚,既不是悲哀,也不是仇恨,隻覺得心頭一片空空洞洞。
本來照理應該由右面奔回去,越過竹林,便可以見到石廟,這樣當然要快捷便利得多。
但她心神迷惘,在黑暗中走了一大段路之後,這才想到這一點。
她為之苦笑一下,一面将太白劍歸鞘,一面想道:“我毋甯在黑暗中摸索,也不願看見光亮。
在黑暗中,我覺得較容易逃避現實。
唉,宮天撫他陪我離開仙音峰,本想除了為我求靈藥之外,再争一點名聲,哪知這樣便慘遭毒手。
而我呢,連他的仇人也沒有逮住殺死,為他報仇……”想到這裡,心中悲慘得很,熱淚簌簌灑下來。
隔了片刻,她仰天幽幽長歎一聲,怆然忖道:“老天呀,難道我朱玲的命真這麼刑克,任什麼人對我好一點,都得遭受劫難麼?”
她的腦海中閃過好幾個人的面影,第一個是石軒中。
這個面影停留得很長久和十分清晰。
她柔腸寸斷,哀怨無邊地重溫當年和石軒中在一塊兒的經過。
然後厲魄西門漸的面容掠過心頭。
他的樣子雖是那麼猙獰可怖,醜陋驚人。
同時他滿身血腥殺孽如山,心腸之冷酷,幾乎可說是天下第一。
但他對自己卻深情一往,馴服無比。
是以在醜陋可怖中,仍有人性的可愛一面。
不過這個面容很快便從她心頭掠過,說到底西門漸終非她會付出感情的對象,隻不過對這位大師兄,有一種難忘的印象和感激的心情而已。
腦海中最後出現的,便是俊美無俦、心冷手辣而個性孤僻的宮天撫。
現在他已死了(最少她認為如此),因此特别震撼心弦。
而以往所不滿意的地方,現在都變得可愛可憶。
每個人都是這樣,當一件東西在手中時,并不覺得稀罕,有時甚且會覺得累贅。
然而一旦這件東西永遠不屬于你所有時,便大大改變了以往的觀感,往往要情不自禁地想起這件東西的好處來。
對物尚且如此,對人更加要深刻一點,特别是涉及男女之情中的人物。
朱玲呆呆地停立在黑暗中,雖穿一身雪白的衣裳,隻能看出一抹淡淡的灰影。
上官蘭暈倒在史思溫身上,也不知隔了多久,她一縷芳魂才返歸竅穴,悠悠醒來。
猛一睜眼,陽光滿地,已曬得身上十分暖和。
青草和泥土的氣味撲入鼻中,令人浮起一種難言的情緒。
不是惆怅,也非憶舊,但兩者都有一點兒。
她張開眼睛好一會兒之後,這才完全恢複神智。
随即便記起可怕的往事,眼光也瞥見史思溫的面龐。
她爬起來,跪在他身旁,舉手拭去淚痕。
本來她想放聲痛哭,可是史思溫面色紅潤,仿佛如生。
是以她拒絕相信史思溫已死的念頭,因而抑制着自己,不肯放聲大哭。
她知道史思溫之所以這樣,乃是宮天撫的箫聲所緻。
這時,她忽然異常痛恨宮天撫,怪他怎可如此不分皂白,把一個好青年弄死。
忽然史思溫眼簾微動,上官蘭以為眼花,苦笑一下,揉一揉眼睛。
定眼看時,史思溫居然長長吐一口氣,仿佛一個人睡得括暢無比之後,快要回醒一樣。
她為之愣住,就像一尊石像似的,動也不動地瞧着史思溫。
史思溫徐徐睜開眼睛,馬上因見到上官蘭而睜得更大。
兩人對望一會兒。
史思溫道:“我們不是在夢中麼?”她哭了起來,有如帶雨梨花,即可憐,又可愛。
史思溫坐起來,忍不住攬住她的香肩,呵慰道:“别哭,别哭,一會兒叫人看見,該多麼羞呢?”
她一邊抽咽,一面道:“你還打趣人家,敢情你是詐死的?”
史思溫突然想起來,舉掌一擊腦袋道:“我真糊塗。
哎,那箫聲好生厲害,我忽然發覺渾身乏力,毒傷發作。
心脈奄奄欲絕時,便昏倒在地上,不知後來怎樣?呀,你可看見他們?”
上官蘭道:“我聽見箫聲趕來時,隻見到你僵卧地上,那時你渾身冰冷,面色慘白如死。
我……我也昏了過去,就倒在你身上,也不知過了多久,剛剛醒來,你也就睜開眼睛。
”
“奇怪呀!”他跳起來,暗中一運真氣,但覺絲毫沒有阻滞之象,居然已完全恢複常态。
“這是什麼緣故,我又完全好了?”他一把抱起上官蘭,激動地叫道:“現在我絕不會怕那宮天撫的箫聲了。
”
說到這裡,他激動的情感,忽被一種奇異的冰涼感覺抑制住,變回十分平靜。
他虎目一眨,道:“你身上為什麼有那種奇異的力量?就像我卧在那大石槽中那種感覺一樣,甚且更加有力些。
”
上官蘭微笑一下,她頗為歡喜看見這個一向誠樸老實的青年,變得孩子氣起來。
史思溫又問了一次,她才認真地想一下。
“哦,我知道什麼原故了。
”她歡喜地道:“你看看這個。
”
她從囊中取出一顆像鴿卵般大小的圓形白玉,上面有一層像絲網破的紅紋,十分好看。
史思溫接在掌中,但覺遍體清涼,情緒穩定。
一種十分舒服的冰冷感覺散布全身。
“啊,你在哪裡得到這宗寶貝?可知道叫什麼名字?”
上官蘭将她在觀看史思溫和陰陽童子龔勝劇戰時,無意在大石上挖出來的經過說出來。
最後道:“我根本來不及多看一眼,便放在囊中。
現在還是第一次細細觀看這件寶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