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其中的一個,突然悄沒聲息地使個箭步,撲到石軒中身後,豎掌直所向他後腦。
石軒中感到腦後風聲,但他仍不回顧,若無其事。
那人一掌猛所下去,掌鋒離敵人後腦不及半尺,突然猛可撤回來,返身躍回同伴之處,低語道:“老蔣可瞧見了麼?”
那個滿面胡子的老落滿意地點頭,道:“小金你這一手夠漂亮,還有什麼說的。
走,諒那劉知府也請不到什麼高人……”石軒中身軀一震,停步尋思。
那兩人疾如飛鳥,施展出夜行術,飕飕撲奔劉知府私邸。
他們早有情報,是以進府之後,毫不猶豫,直撲奔左面的一座院落。
院落中一片黑暗,他們縱落在當中一間房門前,弄一下手腳,便開了那道房門。
他們十分大膽地推門而入,姓金的漢子掏出千裡火,啪一聲打亮。
隻見這房中陳設簡單,靠内的牆邊有一張木床,這時垂下帳子。
姓蔣的漢子走過去,一把撩起帳子,伸手拍拍床上的人,道:“孩子醒醒。
”他手勁甚大,床上的孩子哎一聲,睜開眼睛,這時因已點燃燈火,故此一室皆亮。
那孩子正是嶽小雷,他還以為這兩人乃是府中仆人,便操揉眼睛,道:“可是天亮了?”姓蔣的漢子臉上浮起獰笑,道:“天亮不天亮,都不要緊。
大爺且問你,是誰殺死那趕車的和後來的兩人?”說着,一手捏住嶽小雷的手腕骨,潛運内力。
嶽小雷雖然練過功夫,但如何抵擋得住這等内家力量?不由得面色一變,痛得一咧嘴。
姓蔣的大漢已在他咧嘴之時,伸出蒲扇也似的巨大手掌,掩住他的嘴巴。
低沉兇狠地道:“你如嚷叫,本大爺把你一身骨頭捏碎,快點兒老實作答。
”
哪知嶽小雷乃是個甯折不彎的牛脾氣,聽了恐吓之言,更加閉嘴不哼一聲。
勝金的漢子道:“老蔣别用力太重,這孩子可禁受不住。
”
老蔣回頭道:“哼,他的骨頭可硬哩。
”說時,掩嘴之手已經放開,單單抓住嶽小雷的手腕。
嶽小雷眼睛一睜,倏然一拳搗向老蔣肋下。
那隻被抓之手奮力一沉一扭。
老蔣武功不錯,一發現脅下被襲,自然而然地一吸氣,肚腹暴縮,已讓出大半尺空間,使得敵拳落空。
但同時已覺手中一滑,那孩子已掙出掌握。
這一下他不得不十分驚奇,隻因那孩子勁道甚巧,分明是一式絕招。
須知他掌力甚重,指勁奇大,尋常壯漢被他兩指一箝,如何也掙紮不出來。
由此可想而知嶽小雷這一着不比等閑。
他哪知這正是嶽家嫡傳散手的一式妙招,嶽小雷平日練熟,碰上這種場合,他自然而然使出這一招,掙脫了魔掌。
這時嶽小雷一骨碌由床側跳下地去,姓金的漢子立刻攔住逃路,睜眉突眼地沉聲喝道:“孩子你别妄動。
縱然你驚動了府中之人,我們也不會怕,但你的小命可就完蛋啦!”
老蔣怒嘿一聲,跳到嶽小雷面前,獰惡地道:“好小子真有一手,但你再試一下。
”話聲甫落,猛的左手一晃,錯開對方眼神,右手已疾伸出去,直抓敵人前胸。
嶽小雷反應靈敏,倏然一閃,老蔣那隻虛晃的左手立刻化虛為實,沉擊下去。
嶽小雷一掌拍出來,直取對方小腹。
這一掌拍得時間部位都十分兇險,以緻老蔣面色一變,腳下如風,踏個連環步,欺到對方身後。
嶽小雷身形半轉,上半身斜斜一仰,一掌從下盤攻上來,恰好又直取對方小腹。
老落不得不閃,退開兩步,這一來怒氣沖天,額下的胡子都倒豎起來。
姓金的漢子睛一聲,道:“好一手嶽家散手,老蔣可别大意。
”
姓蔣的漢子怒道:“我操他奶奶的,管他是什麼家。
你看我一掌砍死他。
”
嶽小雷怒聲道:“你們一定都是玄陰教的歹徒。
”
姓金的漢子槍上來,攔住老蔣,道:“這小子可清楚得緊。
”
老蔣點點頭,獰笑一聲,走上去一掌砍下。
嶽小雷雙掌一分,其一護身,其一迎敵。
老蔣化砍為抓,側取對方面門。
哪知嶽小雷招數神妙,那隻護身之掌,突然猛擊出來。
敢情僞守實攻,是以如此快捷。
老蔣哼了一聲,自覺如果又閃開去,日後定被小金笑死,已安下兩敗俱傷之心。
正在這時,猛然發覺對方掌風強而不實,并非有内功之士那種力量。
于是改變心意,不出煞手,僅僅轉個半身,啪一聲腹股側被對方打上,但他五指一抓,已抓住對方小臂。
他面上無光之極,運力一捏。
嶽小雷但覺臂骨快被軋碎,奇痛攻心。
登時臉色慘白,忍不住閉上眼睛。
老蔣狠聲道:“小子你的眼力不錯,居然瞧出爺們是玄陰教的,那麼你也該知道玄陰教向來殺人不眨眼的麼?”
小金道:“一下子弄死這小子太便宜了。
”
嶽小雷骨氣極硬,這時強忍攻心奇疼,張目怒罵道:“我不怕你們這些惡賊。
”
姓金的漢子冷笑道:“帶你回去就知道怕啦,但那時已經太遲了。
”
嶽小雷眼睛大睜,敢情他忽然看見一個人,悄沒聲息地飛進來,落在姓金那人身後。
但姓金的漢子絲毫不覺,兀自冷笑道:“小子你是聰明的,快說實話,大爺們的時間寶貴……”嶽小雷哼一聲,他已認出飛進來的人,正是早先和他談過話的石大叔。
石軒中伸手拍拍勝金的肩頭,沉聲道:“朋友們想不到又在這裡見面。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姓金的明明已發現對方伸手拍向肩頭,偏又躲避不及,被人家手掌沾上肩膊。
這時隻好拼命運氣護肩,一面暴閃開去。
石軒中朗笑道:“别慌,我不會随便殺人,除非是像你們這等萬惡之徒。
”
姓蔣的漢子悶嘿一聲,倏然運力将嶽小雷掄起來,當如兵器,直向石軒中砸下。
石軒中玉面變色,露出憤怒之容,突然身形一動,疾愈電閃般已欺近去,一手抓住嶽小雷砸下來的身體,一手推在對方的胸上。
老蔣但覺胸口大翳,四肢無力,手松處嶽小雷已被對方奪去。
他已發覺對方功力之高,出乎意料之外,是以任他如何閃避,但毫無辦法可以閃開。
小金身硬一晃,逃到房門口。
石軒中沒有理他,目對姓蔣的漢子道:“我石軒中從不胡亂殺人,但你們玄陰教是罪無可赦……”說罷一掌擊去。
房門口的小金聽到石軒中三字,雙腿一軟,竟然不能移動,說來奇怪,在這萬急之際,他還忍不住回頭瞧看,為的是他要再看清楚這位名震一代的大俠長得畢竟什麼樣子。
姓蔣的見到他手掌擊到,心中想躲,但石軒中的手掌離他尚有兩尺許,倏然掌心一吐。
呼一聲潛力疾撞過去,老蔣悶哼一聲,便自心脈震斷而死。
房門口的小金聽到撲通一聲,這才忽然醒悟自己早該逃走,如何還在發愣。
連忙轉身便逃,急急如喪家之犬,一溜煙隐入黑暗中。
石軒中冷笑一聲,心中殺機大盛,正待趕上去将那厮也收拾掉。
嶽小雷叫道:“大叔你原來就是石軒中……”叫聲中石軒中身形已飛到門口,倏然為之一頓,耳聽嶽小雷又叫道:“我有話要告訴你……”語聲方自入耳,身形已飛上對面屋頂。
這時他已想到這孩子有話對他說,一定是有關玄陰教三人被殺之事。
不過目下肅清餘孽比什麼都要緊,便不回頭,登高回顧一眼,立刻展動身形,向東北角追去。
他的眼力在宇内稱數一數二,雖在夜晚,卻如同白晝。
是以向東北角急急逃遁的小金,雖仗地形隐蔽身形,但那些他自以為足以隐蔽暗影,在石軒中卻一覽無遺。
石軒中腳程之快,普天之下,無人可比。
這時一瀉千裡,轉眼間便追近小金不及三尺。
在前面奔跑的小金好像聽到後面風響,回頭一望,已瞥見石軒中的人影。
這一驚亡魂皆冒,拼命飛奔。
不知不覺已轉了方向,竟從正北出了城外。
再回頭一瞥,已沒有了石軒中的影子,他可真不相信自己居然能夠甩掉石軒中,多疑地倏然閃入一叢樹後。
過了半晌,四下毫無動靜,他舒了一口大氣,從樹後走出來,擡手摸摸腦袋,大有慶幸尚未與脖子分離之意。
同時又分辨一下方向,自言自語道:“我真是被那小子吓破膽了,再過去不就是衛香主所約之地麼?”說着,邁步前走,忽聽呼的一聲,半空中掉了一個人來,攔在前面。
姓金的漢子眼光一掃,已看出是玄陰教唯一大敵石軒中,如今隔得這麼近,登時雙腿都吓軟了,再不會逃跑。
石軒中冷笑道:“你想逃出石軒中掌心,那是做夢。
剛才你說的衛香主是誰?我怎的未曾聽過玄陰教中有姓衛的人?”
姓金的漢子在玄陰教中乃是頭目地位,平日甚是嚣張,全名是金祿。
這小子如今在名震一代的石軒中面前,完全要不出江湖那一套,呐呐道:“衛香主加盟本教不久,他老人家原本是在大内效力,人稱銀髯叟衛浩。
自從衛香主及交趾阮大娘加盟本教之後,教主特地在内三堂外三堂刑堂等堂香主以外,另設天龍、天鳳兩堂。
”
石軒中颔首,又問道:“衛浩在那邊幹什麼?”
金祿道:“隻因近兩年三手人熊在行的幹女兒唐紫瓊蔔居在此,她自恃劍法高強,一向不買本教的帳。
這次因本教有三人在大道被殺,衛香主得訊就近趕來。
一方面差遣小的們去盤問那孩子,一面找到唐紫瓊盤诘。
因為這樁事可能就是她幹的,除了她以外,便想不出誰有這種功力和膽子敢這麼幹。
唐紫瓊那妞兒見了衛香主,一點也不害怕,兩下說僵了,便約二更過後,在城北郊外見面。
”
石軒中聽完之後,便道:“念你知道進退,今晚不取價性命。
”
金祿大喜過望,正要磕頭謝恩,石軒中又道:“但活罪難逃,你這一身本領還給師父吧!”那厮一聽,便知道這一生别再想在江湖上混了。
若是别人說這些話,他也許會存有萬一之想,出手抗拒一下。
然而石軒中當年在大内高手如雲之際,往來自如,連乾坤子母圈諸葛太真那等大魔頭,尚且談虎色變,他如何能與之抗拒?當下團目不語。
石軒中伸手一點,戳在金祿胸前,金祿唷一聲,卻沒有倒地。
石軒中身形一晃,直向北面奔去。
越過一座山嶽,忽聞厮拼時的兵刃勁風之聲。
當下相度好形勢,飛縱而去。
山丘後正有兩人在舍命相搏,一個是個銀髯飄飄的老頭兒,手中一支煙管,長約二尺半。
這支煙管托在左手,右掌直劈橫削,淩厲無俦。
左手煙管偶爾遞出一招,這一招便足足把對方迫開數尺。
和這個銀髯及腹的老人對抗的,乃是一位妙齡女郎,長得杏眼桃腮,甚是美麗動人。
手中一支三尺長劍,揮動間寒光勝雪,招數精妙無倫。
但因内力弱了一籌,故此如今已落了下風。
石軒中大詫,付道:“這位唐紫瓊姑娘的劍法好生高強,我一生練劍,倒想不到還有這種劍法。
哎,不好,那銀髯叟衛浩的鐵掌和左手煙管太厲害了。
”
隻見唐紫瓊已被銀髯叟衛浩迫得香汗涔涔,屢屢遇險。
但突然劍光大盛,一連三招,每招三式,即是一共發出九劍。
銀髯叟衛浩雖然已居上風;但仍然遏阻不住她的氣勢,退了數尺。
石軒中已看出她已是強弩之末,任她還有多少絕招,但對方功力太強,總難逃毒手。
當下悄悄走下山丘。
銀髯叟衛浩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早已瞥見石軒中出現。
但他自恃武功,絲毫不将來人放在心上。
唐紫瓊稍遲一點兒也見到石軒中,卻因銀髯叟衛浩不哼氣,便以為乃是對方黨羽,理會也是無用。
石軒中走到他們戰圈旁邊,相度形勢,便屹立在靠近唐紫瓊左側之處。
銀髯叟衛浩敢情與唐紫瓊已拆了兩百招以上,這時深覺英名有損。
同時又有别人出現,不敢怠慢,倏然出全力揮煙管橫架敵劍。
嗆的一聲,唐紫瓊身形打個失閃。
銀髯叟衛浩已急進疾迫,鐵掌起處,當心拍入。
唐紫瓊百般無奈,銀牙一咬,叫聲:“我與你拼了!”長劍倏然劃去,然而胸前門戶大開,淨等敵手鐵掌拍到。
在這形勢危急異常之際,眼看紅顔妙齡的唐紫瓊,将要變為一堆枯骨。
石軒中奇快地一伸手,唐紫瓊但覺玉掌一緊,身形則側開去。
饒是這樣,敵人鐵掌仍然快襲上身。
她登時玉顔失色,以為自己已落在另一個敵人手中,腦際自然而然浮起自救之念,省得負傷之後,尚須被敵人污辱。
當下身形依舊傾側開去,恰好撞入後面石軒中的懷中,手肘往後一撞。
這一撞之力非輕,若換了尋常人,非得當場咯血,同時身軀也被她撞飛兩丈以外不可。
她的意思是撞開那人之後,這才騰出手腳自戕。
石軒中果真不虞她有這一着,這刻一手執住她的臂膀,一掌已騰出去抵擋銀髯叟衛浩的鐵掌。
吃她一肘正撞在胸前,不由得悶哼一聲。
那隻迎敵的掌上力量,撤回了六成。
啪地一響,兩掌相交,但見石軒中及唐紫瓊兩人,齊齊旋将開去。
銀髯叟衛浩征一下,隻因這一掌他已出全力,及至與敵掌相交時,發覺對方掌力不強,故此一心滿以為對方必定當場被震死無疑。
哪知敵人掌上尚有極微妙的招數,居然能化卸掉一半力量。
同時借着身形旋轉,更将其餘的一半力量都化解開。
這等身手,即不能說天下第一,也将在伯仲之間。
這老魔頭如何不為之一怔,尋思此人來曆。
石軒中旋開半丈之後,唐紫瓊嬌軀尚在他懷中。
唐紫瓊又驚又羞,努力一掙。
石軒中并非輕薄之徒,他之所以在旋開之際,尚抱緊她一齊旋開,為的是免得自己一退開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