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的掌力便落在她身上,如此豈不是反害了她。
這刻覺出她一摔,忙忙松開手。
他竟将銀髯叟衛浩這個強敵老魔,視如無物。
徑自向唐紫瓊拱手道:“唐姑娘請勿誤會,在下并無惡意。
”她呀了一聲,目光登時被他俊美豐神所吸住,愣然地尋思對方認吃她一肘,仍舊安然無恙?同時她平生也未曾見過這麼俊美的濁世佳公子,心湖忽然蕩漾起無數漣漪。
石軒中溫雅地向她笑一下,道:“姑娘那一肘力量真猛,在下差點兒禁受不住。
”
唐紫瓊看了他的笑容,忽然浮起一種說不出的味道,雙頰也無緣無故地紅将起來。
低鬓一笑,道:“對不起,我不知道公子你竟是幫助我的。
”
那邊的銀髯叟衛浩蓦地洪聲喝道:“來人莫非是石軒中麼?”
此言一出,唐紫瓊為之一震,擡起頭來。
剛好瞧見石軒中虎目中倏射威光,面向銀髯叟衛浩,朗朗應道:“正是石某,衛浩你既知我的名字,可不要逃走。
待石某讓你知道橫行不得,天下還有人在。
”
銀髯叟衛浩成名數十年,列入頂尖高手之林,縱然有了逃走之意,經石軒中這麼一喝,便再也移動不得。
當下放示從容,拂髯冷笑一聲,道:“石軒中你好大的口氣,待老夫見識一下崆峒絕學,究竟如何……”
其實銀髯叟衛浩心中有數,當年石軒中孤劍獨探宮禁,力拒大内群魔。
強如密宗第二位高手薩迦上人,也沒法奈何得石軒中。
還有身為大内群兇之首的乾坤子母圈諸葛太真,也曾在石軒中劍下示怯。
是以銀髯叟衛浩昔年位列大内三供奉之一。
今為玄陰教天龍堂香主,自恃也絕敵不過此人。
然而江湖上講究的是人死留名,豹死留皮。
他縱然敵不過石軒中,也得盡力一拼,否則一世英名,今宵立堕。
石軒中仰天長笑,然後道:“到底是天龍堂香主,還有幾分骨氣。
看在這一點上,我石軒中讓你三招,然後動手。
”
他那種軒昂挺挺的風度,直把唐紫瓊看得心越神飛,芳魂搖搖。
石軒中這三個字,她可是私心傾慕已久。
如今有緣相遇,還承蒙他救了自己一命,這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她睜大眼睛,但見石軒中潇潇灑灑地走向銀髯叟衛浩,不禁脫口失聲道:“石大俠小心!”石軒中回頭一笑,道:“唐姑娘放心,掃蕩妖氛,為天地留正氣,正是我輩份内之責。
”
銀髯叟衛浩氣極傑傑怪笑,叫道:“姓石的且慢矜誇,莫在門縫裡看人,把人都瞧扁了。
”石軒中虎目一瞪,威光閃閃,但不再言語。
随手折了一段三尺來長的樹枝,走到敵人前面五尺之處站定,道:“衛浩你動手吧?”
銀髯叟衛浩喝聲好字,左手旱煙管一揮,掃向石軒中前胸。
右掌也同時猛可切将出去。
這一招雙手并發,竟是有去無回的架式。
敢情衛浩久曆風浪,明知石軒中既然誇下海口,說明讓自己三招。
則在三招之内絕不會還手,是以發出的招數,完全不考慮到防禦自己。
這一來招數威力之大,比之乎時何止大上數倍。
石軒中内心微凜,但面上仍然氣定神閑,暗運一口真氣,布運胸前。
敵人旱煙管掃到時,他腳下不動,猛一吸氣,胸口便塌陷一尺之多。
衛潔的旱煙管其快驚人,一掠而過,但右掌如山掌力已然湧撞而至。
石軒中上身一挺,胸部複又突出,恢複原狀。
砰的一聲,對方的掌力已經壓到。
這一掌挨得甚是結實,唐紫瓊禁不住為之驚叫失聲。
但見石軒中身形站立不穩,直退開一丈有餘。
她更加驚煌,倏然一躍上前,攔在兩人之間。
挺劍怒目瞪着銀髯叟衛浩,口中問道:“石大俠你怎麼啦?”
銀髯叟衛潔仰天桀桀而笑,拂髯道:“原來石軒中也得受庇于一個女娃娃。
早知如此,當初何必誇口讓老夫三招?”原來銀髯叟衛浩心中有數,明知對方挨這一掌,并無大礙。
若是硬接到底,則早就躺下了。
石軒中朗聲長笑,道:“老魔頭你看差了,石某人還不至于那麼軟弱,不堪你的一擊。
唐姑娘請稍移玉步,石某足以應付老魔。
”
唐紫瓊面上一紅,忙退開。
事實上她不免關心得太過,以緻真實情形都未看清楚。
石軒中一飄身,落在衛浩身前,挺胸道:“還有兩招。
”
銀髯叟衛浩心中大凜,暗忖第一掌已無功,若是第二、三招仍不收斃敵之效,則今宵兇多吉少。
這個念頭有如電光石火般掠過腦際,登時為之心神稍分。
目光到處,适好看見石軒中面上冷笑之容,又似是要開口催他動手,于是不暇多想,一掌猛然擊去。
這次相距得近了尺許,故此神速之極。
才見他手掌一動,又聞砰的一聲,又擊在石軒中胸前。
但見石軒中蹬蹬退開五六步,然後拿樁站穩,複又躍到他面前,冷笑道:“這一掌太糟了,力量還及不上第一招。
”
一言驚醒夢中人,銀髯叟衛浩暗罵自己該死,怎可在這畢生未逢過的大敵之前,心神散亂,以緻力量不夠。
于是攏起心猿意馬,暗中運聚全身真力,陡然吐氣開聲,鐵掌直擊出去。
同時之間,左手旱煙管由下盤暗暗戳去,疾取穴道。
掌力出處,滿以為對方必挺胸硬擋一下,然後才借力飄退,他的詭計是這一掌虛虛實實,開頭風力勁烈驚人,其實潛力并非用上。
等到對方一挺,竟欲借力之際,他左手旱煙管已自戳到。
假使對方警覺得快,疾往後躍,則他右掌之力才真個發出。
争取到那一躍的時間,趕上末在敵人身上。
那時候因他真氣已動,絕難護身。
縱然不死,也得重傷。
原來石軒中輕功蓋古淩今,提氣疾奔時,能夠一躍六、七丈遠。
簡直如長着翅膀,馭風飛去。
這一次衛浩施展出看家本領,石軒中借一點風力,便飄開老遠,腳一沾地,忽又飛回來。
果真神速無倫,動作如電。
這幾下身法及功力,直把一旁的唐紫瓊佩服得五體投地。
想起前幾年也曾經想找石軒中比劃一下劍法。
如今看來,縱然使盡點蒼派馳譽武林的昂日劍法中絕招,隻怕連他的影子也摸不到。
石軒中舌綻春雷,大喝聲中,手上三尺來長的樹枝劃将出去。
枝上帶出銳嘯風聲,比真的利劍還要驚人。
光是這麼一出手,已具有一代大劍家的氣度。
銀髯叟衛浩身形斜閃,腳下巧踩七星步,繞到敵人左側。
石軒中身形不動,左手伸直劃将出去,風聲如劍,鋒利無比,直取銀髯叟衛浩中上兩盤。
這時銀髯叟衛浩的旱煙管本已遞出,但對方左手來得又快又妙,自己這一招簡直毫無用處,于是無奈狼狽躍開半丈。
唐紫瓊大聲喝采,道:“真個劍法如神,衛浩這回遭殃啦!”
石軒中得理不讓人,手中樹枝斜劈橫揮,淩厲得有如江海翻騰,天地崩裂。
銀髯叟衛浩左煙管右鐵掌,施展出數十年精修之功,苦苦抵擋,居然暫時招架得住。
二十招一過,石軒中虎目射出殺氣,劍法一變。
但見他恭恭謹謹,目不邪視,但招數威力範圍忽然擴展得又寬又廣,有時樹枝剛剛一揚,尚未砍下。
銀髯叟衛浩便須連使兩三招,方能夠勉強拆解掉。
這樣打法,實不啻傾百萬虎狼之師,去攻占彈丸之地,那銀髯叟衛浩焉有不更加吃力之理。
五六招過處,已自累得發出喘息之聲。
大凡内家好手,俱是以氣脈悠長見勝。
因此每逢遇上不相軒轾的對手,竟會拼上幾個晝夜,直至彼此力竭方罷。
銀髯叟衛浩的功力已入頂尖高手之林。
一招一式都合生滅之道,等如内功中的行功,理應越打越見精神,但如今五招之後,便氣喘如牛。
可以窺見石軒中這趟劍法何等厲害。
石軒中冷冷道:“這是我崆峒派的鎮山絕學伏魔劍法,老魔你覺得怎樣?還可以在武林中争一席位吧?”銀髯叟衛浩這時哪顧理會對方的諷刺,心中直在盤算如何逃走。
須知石軒中如今功力固然超過凡俗,尤其這套伏魔劍法大九式,小九式共計一十八手,更是淩越千古,無可比拟。
一百年前崆峒派為天下武林之冠,便是全靠這套劍法。
近數年石軒中潛心體會,已悟出精奧。
是以二次出世,欲再找号稱天下第一的鬼母冷婀動手,誓要重振師門聲威,稱雄宇内。
前幾日他孤劍力敵玄陰教三個大魔頭,直将他們迫得自己打自己,亂成一片。
可以想見這套伏魔劍法大九式、小九式何等厲害。
石軒中其時已處心積慮,不肯施煞手殺死西門漸等三人。
為的要他們大敗之後,江湖上傳遍此事,增高自己威望。
同時借他們的口,轉告鬼母叫她心忌,日後動手時,勢必一上手便絕藝全出,那時才不會失去機會,這機會兩字包括取勝和敗退。
現在他僅僅對付銀髯叟衛浩一人,自然容易得多。
同時上手時又占取了機先,無怪以銀髯叟衛浩這等大魔頭,五招接下來,已告力乏。
石軒中嘿一聲,枝影灑将出去,這招乃是伏魔劍法中小九式之一,稱為“松花浮水”。
枝影過處,銀髯叟衛浩但覺胸口一涼,颔下一部長及腹部的銀髯,齊齊整整地被割掉一尺。
同時胸前衣服已被劃裂一道裂縫。
銀髯叟衛浩裂帛地大叫一聲,連退五六步,低低一瞧自己這個模樣,羞愧欲死。
石軒中仰天長嘯一聲,流露出豪情勝慨。
銀髯叟衛浩見石軒中沒有追逼,立刻遏制住胸中羞憤,大聲道:“衛某今宵甘拜下風,但隻要一口氣在,絕不能忘記今宵之事。
兩位珍重,咱們後會有期。
”唐紫瓊聽出他話中之意還有向自己尋仇之想。
氣他不過,便舉手劃臉羞他道:“不要臉,打輸了還不快滾,我不信你能活上一百歲。
”
銀髯叟衛浩氣得吹胡子瞪眼睛,但一言不發,轉身疾奔而去,頃刻間便隐沒在黑暗中。
石軒中凝望着老魔背影,沉聲道:“這厮目蘊憤毒兇光,我可不該放他逃生。
”
唐紫瓊向來是個傲性子,聽了他的話,以為石軒中瞧她不起,立刻道:“沖着他這幾句話,縱然石大俠不肯留手,我非請石大俠放過他一趟不可。
”
石軒中聞言,已知她的性子甚硬,便不多言。
微微一笑,道:“唐姑娘不必生氣,這種人不值得理會。
如今夜已深了,姑娘請回吧!”
唐紫瓊收劍于匣,道:“謝謝石大俠及時援手,此思異日再圖報答。
”
石軒中拱手為禮,道:“姑娘不必客氣,請。
”唐紫瓊被他翩翩風度迷住,愣了一下,這才施展腳程,躍奔黑暗中。
石軒中見她走的乃是與自己同一方向,便在黑暗中踯躅一會兒,然後才潇潇灑灑地走回城中。
他雖然沒有用力飛奔,但身形又穩又快,眨眼間已回到城内。
到了劉知府宅邪,他想了一下,便決定将碰見玄陰教人的事,告知知國梁,囑他明早便須将嶽小雷等人遣走,以免惹下麻煩。
這時劉知府尚未就寝,正與一個師爺在商議如何處置。
石軒中把他叫出來,悄悄把開始經過說了。
然後離開,直撲奔嶽小雷所居的院子。
在屋頂上還未飄身下院時,忽見嶽小雷房内燈火明亮,隐可以見到一個人和嶽小雷在說話。
他心中一凜,想道:“玄陰教的人真是那樣厲害?這番手下絕不可再留情。
”念頭一掠即逝,身形已飄落地上。
在窗縫間張望一眼,看清楚房内之人,不由得暗暗失笑,原來那人正是那位唐紫瓊姑娘。
唐紫瓊并非庸手,這刻正好對嶽小雷說明來此之故,便是因為玄陰教之人為了嶽小雷之事,向她挑釁生事。
此所以她要來問問嶽小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以緻玄陰教的人會來尋事。
窗外的石軒中失笑之聲雖低,但唐紫瓊已然聽到。
玉面顔色微變,玉掌一揚,五尺外桌上的燈立刻熄滅。
她的身形甚快,燈光一滅,已經縱到門邊。
但她卻不敢貿然挑簾出去,先是揚手打出一股掌力,門簾呼地掀飛起來。
人影閃處,一個人已闖入來。
唐紫瓊暗驚此人好生大膽,不暇尋思,掣劍刺去。
黑暗中映出一道白光,又快又毒。
來人不消說,正是石軒中。
他猿臂一伸,已探入劍光之中。
唐紫瓊險些兒失聲叫出來,為的是來人太強,當下使出師門絕招“龍角插戟”,劍尖向上一翹。
這時石軒中如果縮手,縱然抓到她的手臂,但肋下非開個大窟窿不可。
好個石軒中鎮靜如恒,他已明白自己一撤臂的話,對方便能夠展開,源源跟上。
于是口中朗聲道:“唐姑娘是我哩!”口中在叫,但手卻不停。
驟然側身欺近一點,手掌剛好扳在唐紫瓊香肩上。
他輕輕一勾,唐紫瓊身形為之半側。
這刻她已聽出石軒中口音,玉腕無緣無故為之一軟。
否則她應該翹劍刺去。
石軒中一勾之後,想不到她會軟下來,鼻中一陣香風過處,溫香軟玉倒個滿懷。
唐紫瓊但覺一雙壯健有力的鐵臂将自己抱住,這個人正是倜傥風流、俠名滿天下的美劍客石軒中,登時泛起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她畢生未曾被任何男人擁抱過,僅僅是這一回,卻是那麼銷魂蝕骨。
但願時光在這一刹那停住,她便可以永遠地偎倒在這個男人的懷抱中。
石軒中面壁多年,道心堅定,同時又曆經滄桑,因此沒有半點兒異樣的感覺。
僅僅因對方被自己抱住,因而不大好意思。
他溫聲在她耳邊道:“唐姑娘别慌,石某太過冒失,以緻唐突佳人。
”
唐紫瓊動也不動,有如一頭溫馴無比的綿羊。
她怎會怪石軒中唐突?卻隻怕這片刻溫馨消逝得太快。
石軒中反而不好意思推開她,忽然以為人家生氣,便惶恐地道:“唐姑娘不要生氣,在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