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仁君的行蹤,費選一向都了如指掌。
就在此時,他忽然出現。
當他瞧見龐仁君變得如此豔美皎白,他顯得悲哀地凝視着她。
他覺得她與他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因為龐仁君越變越美麗動人,而他則天生一副骷髅面孔。
倘若龐仁君不是自幼由費選養大,恐怕見到這副面孔,早就駭跑到老遠的地方去了。
費選比龐仁君大上十幾歲,當龐仁君還是五歲小女孩的時候,她的父親亦即是費選的師父,染病纏綿床第。
臨終時,托孤費選,要他善視小師妹。
及至龐仁君長成之後,因費選有計劃的灌輸薰陶,使得她也十分偏激,行事狠毒,是以苦海雙妖之名大著。
費選在這一點上雖然成功,但深深恐懼她容貌豔麗。
因而日後終有一天,她會和一位知心人離他而遠去。
這種恐懼日夕壓迫着他,使得他的行事,變得不大正常,性格更形暴戾,動辄殺人。
最近龐仁君似乎有點兒異樣,笑意不時偷偷浮上她的唇邊。
費選何等精明,登時感到心中有個疙瘩漲大起來,沉重得令他難以忍受。
現在,他對着酣睡中的師妹,心中波濤起伏。
一個醜惡的念頭忽地掠過腦際,當下彎腰一伸手,便點在她睡穴上。
他們陰山獨門點穴手法,點了睡穴的話,最快也得兩個時辰才會醒來。
是以他知道自己時間正多,無須亟亟。
于是他又沉思起來。
假如他乘此時,盜取了師妹最寶貴的處女身,等她醒來時,生米已炊成熟飯,她還能不永遠跟随他麼?但他一想到師妹倔強的脾氣,便暗自搖頭,推翻了早先的想法。
根本上在他們這種出身的人,觀念上并不十分重視貞操。
龐仁君至今雖然仍是處女之身,但如果事實上已非如此,她一定不會因這緣故而與他厮守終身。
費選不斷陰恻恻地冷笑着,自家苦苦絞腦汁,在想辦法。
歇了好一會兒,隻見他決定了什麼似地咬咬牙。
然後蹲下去,雙手快而溫柔地地解開龐仁君的衣服。
轉眼間一具裸露豐滿的肉體,呈現在眼前。
這個赤裸的胴體四肢骨肉停勻,皮膚雪白細膩無比。
他雖然不會俯伏其上,卻也嗅吸到一陣醉人的香澤。
費選眼中閃射出異樣的光芒,緊緊咬着下唇,牙齒已深陷入唇内。
顯出極力遏抑着狠性的樣子。
他粗大的手掌開始在嬌嫩雪白的胴體上遊移,即便是最隐秘的地方,他都撫摸遍。
最後,他低頭狂吻她的紅唇,雙手仍在雪白嬌嫩的峰巒上摩挲。
良久,他的嘴唇離開龐仁君的櫻桃小嘴,在她的唇上,遺留下他自己咬破了的血迹。
他定一定神,戀戀地替她整理好衣服,之後突然走開。
隔了好久,這個骷髅也似的費選又出現了,手中謹慎地捧着一件東西,放在龐仁君卧處不遠的一處草叢中。
最後,他取出一包藥沫,撒了一點兒在地上,另外又撒一些在龐仁君面龐上。
費選無聲無息地來,複又無聲無息地隐沒了。
草叢中忽然湧出一隊紅色的螞蟻,這些螞蟻體巨腳長,與平常的紅蟻大不相同。
它們似乎都被什麼東西吸引住注意力,毫不遲疑地趨向同一方向。
不久它們便找尋到費選撒在地上的東西,紛紛攏聚在一起。
後面的擠不入去,便轉向雖處。
轉瞬間,數百隻巨型紅蟻,爬滿在龐仁君吹彈得破的面龐上。
歇了一會兒,龐仁君從好夢中醒來,忽然感到一陣恐怖,倏然坐起來。
她感到面上一陣奇癢,而且有什麼在上面蠕蠕而動。
當下雙手一摸,弄了一手血腥。
駭得她驚駭無比,差點兒暈倒過去。
定睛看時,手上血迹并非真血,卻是紅色的巨蟻肚腹中流出來的汁液。
然而面上奇癢難當,慌不疊再模面龐,将所有的紅蟻都弄死。
那陣恐怖之感越來越厲害,她圓睜雙目,四下瞥視。
轉眼便發現了另外那群紅蟻,同時也發現那些巨蟻的來路。
她猛可跳起來,瘋狂了似地将蟻群都擊死。
最後找出那個蟻巢,以内家真力打得粉碎。
可是臉上那陣奇癢,并不稍減。
她悲憤滿臆地仰天尖叫一聲,滿山亂跑起來。
終于在一條清澈見底的溪邊,她停住腳步。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向泉水中一照,溪水中倒映出一張盡是斑點的面孔。
縱然輪廓如故,但這些斑點已足使天香國色也變成無鹽嫫母。
她掬出溪水洗濯一陣,但手指撫摸到臉上密布的小洞,已知此劫絕不虛假。
她悲哀無力地垂首沉思,全身都失了氣力。
在這刹時間,往昔為她而存在的宇宙以及一切,如今都非她所有。
自刎的念頭第一個掠過心頭,她甯願死也不願世上看見她這副醜陋的樣子。
特别是往昔那些不斷歌頌垂涎她美貌的人們。
因此隻有死才能永遠逃避開這一切。
但她心頭立刻又閃過希望之光。
于是她将内衣撕下一幅,苦笑一聲,蒙在面上,便奔出山去。
費選口中雖然驚問她何以蒙面,但心中之得意無可形容。
從今而後,她将永遠屬于他了。
此後,費選對她特别小心體帖,愛護得無微不至。
龐仁君以為費選由于師兄妹之情而如此,但其實費選卻另有一份内疚。
直到好些年後,那時他們已隐居在陰山苦海中。
山中歲月,寂寞難堪,這使他們不時想起那個迫他們回山居住,因而飽受寂寞的禍首罪魁赤陽子。
有一天,費選突然向龐仁君提出一項要求,便是要兩個人同居于一個卧室中,那意思等于要取她為妻。
龐仁君直到此時,才明白這位師兄竟是愛她愛得如此地深,不由得十分感動。
她在心中暗暗禱告神明,讓他們這一段好事和諧。
一面當着費選之面,揭開面幕。
原來她在陰山上居住了這許多年,幾乎每日都到苦海後面一座絕頂上,守候本山特産百載罕見的天香果。
這種天香果總要一百年以上才結一次,每次僅有一枚。
十餘年來,龐仁君苦苦守候。
當日她毀容之後,本欲立刻自盡,但心中忽然閃過希望之光,便是想起有這一樣天香果,據說能夠化媸為妍,變醜成美。
不但如此,還可以永遠保青春,直到壽寝正終之時。
她并不知幾時等到那枚天香果,但這總是一個希望,昨日黃昏時分,皇天不負苦心人。
總算讓她等着了。
當時立刻服下,回來後加倍用功,導行血氣,以便靈果的功效可以快點兒發揮。
今天整個上午,她都顯得心神不定,杌陧不安。
她想到清泉上照一照看,究竟她的容貌是否已變回昔年那麼美麗?可是她始終提不起這勇氣,因為這天香果也許能夠保持青春。
但化醜為美,卻未免過于神奇。
費選也許是為了她的失常,因此突然提出這個一窺究竟的要求。
龐仁君忽然信心倍增,她從這個醜陋的師兄處,獲得力量。
于是她把面幕揭開,以作無言的答複。
費選眼光到處,隻見滿面血光,還有一個個大如拇指的洞,麻麻密密地布滿面上。
這些****内都閃射出血光,刺眼之極。
他記起自己親手放下的那窩巨蟻。
現在一看見她面上的血洞,登時想像到那群巨蟻在她面上咬噬的情形。
不由得陣陣毛發悚然,痛苦地喊叫一聲,掩目退開。
龐仁君也如受雷轟,趕快放下面幕。
順手摸摸面頰,便發覺面上的斑痕比以前更大更深。
于是她明白是什麼緣故了。
此後她足足不理睬費選達一年之久。
無論費選如何哀求解釋,說他并非為了她的面貌而嫌惡于她等等,但龐仁君死了心,不再想及容貌之事。
這時她已是五旬許人,人生已過了大半,其實也可以放開這等事了。
日子一久,她又漸漸與費選和好。
晃限又是十餘年過去,他們認為實力已足以和峨嵋三老之一的赤陽子一分高下。
便離開陰山苦海,召集舊部,約定在皖山天柱峰烏木禅院報到。
不料……
此時龐仁君自知離死不遠。
萬念俱灰中,鬥地想起師兄費選之所以不顧而去,一定是因為她相貌奇醜,在這性命交關之際,終于以自己生命為重,是以棄她如遺。
想到這裡,不由得伸手摸摸曾使石軒中吃驚而呆視了一會兒的面龐。
前面丈把遠便是一道清溪,她奮起餘力,走将過去。
舉步時獨自搖曳生姿,婀挪動人之極。
到了水邊,俯首一瞧,隻見水波蕩漾出現了一個螓首蛾眉的佳麗面影。
她用手摸面時,已發現光滑異常。
但她不能相信手指的感覺。
故此走到溪邊照看一番。
哪知水面反映出來的面容,竟是昔年那張絕豔的面龐。
龐仁君大大怔住。
歇了一會兒,想到師兄費選若是見了她這副容顔,該會如何後悔。
一時心中不知是悲是喜,突然仰天厲聲而笑。
石軒中在那邊已挖好一個大土坑,但他沒有過來。
側耳聽着龐仁君凄厲的笑聲,一聲比一聲低沉,生像燈盡油枯,氣力已不續似的。
他明白這個老魔女滿懷心事,悲痛不堪。
現在隻好由得她盡情發洩,再過片刻,就是替她埋屍之時。
忽聽龐仁君尖銳地哼一聲,石軒中微覺一怔,但探頭出來張望。
隻見溪邊除了老魔女龐仁君以外,還多了一人。
他的目光河等銳利,一瞥之下,已看出那人乃是苦海雙妖之一的費選。
費選那張骷髅也似的面孔上,居然也有表情,一望而知他此刻的心情是尴尬、羞愧交集。
他低沉地道:“仁君妹妹,我也不知自己曾經做了什麼事。
啊,你别這樣瞧着我,你罵我打我都行,但求你别這樣地瞧着我……”
龐仁君忽然收回冷冰冰的眼光,低頭歎了一口氣。
石軒中是局外人,因此看得十分清楚,那龐仁君本來右掌開阖幾下,好似運功行氣,準備一掌斃敵的樣子,但歎氣之後,便放松了手掌。
由此可知費選對她數十年來的水磨功夫,并沒有白用。
“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