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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彌留時悲吐因緣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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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溫必死無疑。

    是以一直拖住。

    直到現在,因知宮天撫明晚君山約會的對手,十分厲害,這才趕快取出來。

    本來她大可将内情告知朱玲,可是這兩天已見到朱玲和宮天撫神态之親密,遠勝從前。

    史思溫乃是石軒中的徒弟,隻怕如今朱玲也會對他不利,是以不肯說出來。

     這天下午到郊外遊賞,朱玲無意得見石軒中,實感意外。

    宮天撫回來時,朱玲已返回青石上,翹首望着一樹桃花,沉迷在無邊思潮中。

     他隻須一眼,便看出朱玲正陷在巨大的悲哀中,她這種樣子,比放聲勵哭要深刻得多,他為之大驚,問道:“朱玲,你想起什麼事?” 朱玲沒有回答,勉強向他笑一下,起身道:“我們離開這裡。

    ” 宮天撫嗯一聲,道:“蘭兒立刻就回來,等她一到,咱們便走。

    ” 朱玲生氣道:“不成,非馬上走不可。

    ”說時,已起身走上山坡去。

     宮天撫在後面追上來,搖頭道:“你無端端生氣作甚,好吧,我用箫聲告訴蘭兒……”她突然将那青玉箫取在手中,放步疾走,隻見白衣飄飄,走得極快。

    宮天撫呆了一下,隻好跟蹤上去。

    兩人霎時間走得無影無蹤。

     上官蘭自個兒賞玩春光,心中卻是離愁萬種,說不出那股凄涼之意。

    踯躅了好久,這才回到那片桃林處,卻已不見了朱玲和宮天撫蹤迹。

    她以為他們坐得悶了,也到附近走一會兒,便在朱玲方才坐過的青石上坐下等候。

     坡後忽然轉出一人,上官蘭格目一望,不由得呀了一聲,跳起來叫道:“史哥哥你幾時來的?”但立刻記起宮天撫他們還在附近,連忙掩住嘴巴。

     史思溫面上毫無表情,非是生氣,也不歡喜,他道:“你的大叔姑姑都先走了。

    ” 上官蘭喜叫一聲,撲奔過去。

    史思溫一閃,挪開散步,倚在一株桃樹上。

    用力大了一點兒,因此桃樹一震,灑下千百片桃花瓣,飄飄蕩蕩地墜下來。

    她為之一怔,身形一挫,颦眉道:“史哥哥你不理我麼?” 他沒有做聲,上官蘭仿佛聽到他歎息。

    于是又道:“這一晌你可是跟着我們?但為何至今才現身相見?” 史思溫劍眉緊鎖,過了一會兒,突然道:“我本來還有許多話要對你說,但現在想想,說了也是多餘,縮起來隻有一句話……”他還未說出,上官蘭已預感到事情不妙,哀聲叫道:“史哥哥,你别這麼殘酷對待我啊……” 史思溫心中一軟,但随即又想起她當日一見了宮天撫和朱玲,便立刻舍下他而去,也不想法子來通知自己一聲。

    這等寡情薄義的表現,已足夠叫他心冷如灰。

    言語說得再動人,又有何用。

    想到這裡,心便轉硬。

     上官蘭見他面上仍無表情,暗念自己一肚子委屈,但他卻連聽也不聽,不禁悲苦得流下眼淚,決定不再做聲。

    須知每個人都有自尊心,這自尊心實在也等如自卑心。

    上官蘭正是自卑起來,雖有悲苦,也不肯說出口。

     史思溫道:“我那句話,就是請你忘掉以往的一切。

    将來偶然相逢,最好當如見到從不相識的陌生人。

    ”上官蘭哇一聲,伏在樹身上哭起來。

     史思溫努力硬起心腸,想道:“你先無情,可怪不得我,這樣對待你,已算是十分溫柔哩!” 要知這兩天他遠遠吊在他們後面,看見上官蘭一路上和宮天撫等有說有笑,宛如一點兒不把失蹤的他擺在心上,因此越想越氣惱。

    大凡妒恨之心一起,最難控制。

    史思溫那麼樸厚的人,但在自個兒氣憤忖想時,也恨不得用全世界最毒辣的話去刺傷她。

     當上官蘭掩面痛哭時,史思溫陡覺一陣凄慘的快意,疾然轉身飛奔而去。

    入了嶽陽城,忽然有人喚道:“思溫,到這邊來。

    ”聲音入耳,熟悉之極,使得他從迷惘中驚醒。

    回頭一望,隻見俊逸脫俗的師父石軒中,站在一家客店前,招手喚他。

     他奔過去,喜叫道:“師父,你幾時來的?”忽見師父溫藹的笑容中,透出一點兒悲郁味道,便怔一下,尋思道:“莫非師父見到玲姑姑了?” 石軒中道:“我剛剛要了個上房,咱們師徒倆夠住了,先進來休息一會兒。

    ” 兩人走入房中,等夥計泡好茶水,退出去後,石軒中問起他近來行蹤。

    史思溫歎口氣,将經過情形全部說出來。

    他一直偷觑着師父的神色,隻見他聽到自己說及朱玲那一段,神色絲毫不變,便知他一定曾經見過她。

     石軒中除了本身的感慨之外,還發覺樸厚的徒弟,經過幾天的遭遇變化,好像已完全長大成人。

    于是道:“思溫,你年紀尚輕,日後恐怕還有男女之情的遭遇。

    但以我想來,這些事情,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一定經不起風浪考驗。

    你必須常常記住,你已立下重誓,将來要繼承我崆峒派上清宮觀主之職,因此男女之事,你已無權參與。

    ” 史思溫肅然道:“師父放心,徒兒若不是記住這一點,便不至于和上官蘭決絕了。

    ” 石軒中沉思片刻,便道:“如今既尋到你,此地不必久留,咱們傍晚時開始動程。

    你必須查出冒我名字殺死隴外雙魔之一的冷面魔憎車丕之人。

    然後,最重要的,便是我此次出山本旨,上碧雞山找那鬼母冷婀,與她一決高下。

    ” 史思溫呐呐道:“可是……師父……”石軒中道:“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 “徒兒實在氣那姓宮的不過,師父不找他們鬥一鬥麼?” 石軒中惘然一笑,道:“我想不必了,赢了他不見得英雄。

    ” 就在他們所住的客店斜對面,另有一家旅店,朱玲和宮天撫正在房中閑談着。

    上官蘭帶淚痕回來,宮天撫和朱玲都看見了,但沒有問她,原來此刻他們心中都有事。

     要知那宮天撫十分聰明,回到客店之後,不久便知悉朱玲必有古怪。

    他明知唯一情敵,乃是名滿天下的石軒中。

    是以一看朱玲模樣,便猜到石軒中頭上。

    可是朱玲卻不肯承認,也不否認。

    故此宮天撫正在生着悶氣,朱玲也愁腸萬種,說不出那種惆怅滋味。

     挨到下午時分,朱玲推說頭痛氣悶,自個兒出去散散心。

    宮天撫也沒言語,由得她自去。

    朱玲策馬出城,一直馳到早上那座桃林,便下馬徘徊尋思。

     她心中覺得十分恐慌,因為她發覺自己雖愛宮天撫,但又忘不了石軒中。

    甚至可以說,石軒中在她心中的份量,比宮天撫還要重要些。

    但她自己又明白,愛情一定是獨占的,絕不能介入第三者。

    因此她對于自己同時深深愛着兩個男人,覺得十分不合理。

    除了淫賤之外,再也找不到解釋。

    此所以她會覺得可怖。

     對于石軒中,她除了愛之外,還有恨。

    她說不出恨他什麼,但以往的一切誤會,她總覺得他太過無情。

    即使是今早邂逅相逢,他為何一言不發,掉首徑去?可是終然如此,她卻又明白自己感情上的脆弱。

    隻要石軒中多站一會兒,她一定會投向他懷抱之中,乞求他擁抱憐愛。

    但這樣子要是被宮天撫看到,這個孤傲無比的人,一定會憤慨得自殺而死。

     “隻要從今而後,再也不遇見到石哥哥,那就不會發生什麼事故了。

    ”她想,但随即星然發覺自己再度到這裡來,究是什麼意思?除了希望再見到石軒中之外,還有什麼意思? 她苦惱地頓頓腳,把頭巾解下,如雲秀發技垂下來。

    山風輕輕吹拂着,益發顯得雲鬓霧鬟,國色天香。

    白色的羅衣在風中飄揚,看起來仿佛她随風飛逝,她躲避開塵世無窮煩惱。

     山坡後轉出一人,長衫飄飄,面如冠王,劍眉朗目。

    一派儒雅風流的氣度,令人心折。

     朱玲啊了一聲,雙目發直。

    她真想不到這個前世冤家石軒中,果真又出現眼前。

     石軒中也自呆呆瞪視着她。

    在他心中,波濤起伏不休。

    他平生遇見過對他有情的美人其實不少。

    但他不明白自己何以老是對朱玲念念不忘。

    無論在什麼時候,隻要想起塵世舊夢,他總是先想起她。

     兩人脈脈地對視一會兒,大家心中都明白此生此世,再也無法把對方遺忘。

    然而這種摟刻入骨的愛情,卻陡然增加彼此的苦楚罷了。

    他們一齊發出歎息,将桃林四周的岑靜沖破,朱玲悲哀地搖搖頭,兩顆晶瑩的淚珠滴下來。

     石軒中忖道:“我和她雖然沒有緣份,但總可以像朋友般分别,不必像仇人冤家般啊……”于是他嚴肅地先向她點點頭,道:“咱們好久不見了,你可好麼?” 朱玲見他扳着臉孔,說出這種客套敷衍的話,那顆心冷了一大截,拭淚道:“謝謝你,我很好。

    ”兩人又沒有話說,沉寂難堪籠罩在他們之間。

     石軒中暗自歎口氣,忖道:“你那雙脈脈傳情的目光中,我可以讀出千言萬語。

    但烈女不事二夫,既然你已有了心上人,又何必對我有情。

    ”正在悲哀自忖之際,坡頂忽然有一人奔馬般沖下來。

    石軒中揚目視之,隻見那人鼻如懸膽,目若朗星,面白無須,舉動飄灑,端的好一位俊美人物。

     他一面凝眸打量那人,一面想道:“聞道宮天撫俊美無比,這人大概便是了。

    ” 那人正是宮天撫,他到了朱玲身邊便停住身形,怒目打量石軒中。

    這兩個情場上的敵人,雖然各自在心中嫉恨無比,但他們都不能否認對方的儀容,的确堪作對手。

     宮天撫冷澀地諷道:“想必你就是石軒中了,這兩天苦苦跟蹤着我們,可曾發現了什麼?”石軒中移開眼光,掃射朱玲一眼,隻見她淚痕未幹,低鬓垂首,若不勝情。

    “還有什麼話好說呢!”石軒中在心中又惆怅又憤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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