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阮均最後又說,假如不是那千載碧蘭明日會結實,而那姓白的少女服下之後能夠立刻痊愈。
他已立志學會醫術之後,首先設法醫好這位連弱可憐的少女,方肯罷休。
史思溫頗為贊許。
回到小桃源,各自休息到午膳時,這才起來。
下午練功之後,兩人又聚在一起。
縱談一切。
史思溫發現這個年方十四的義弟,年紀雖輕,但胸中學問淵博,思想也甚成熟,全然不似同齡的小童。
同時又得知他與武當後起之秀鐵膽吳士陵已結拜兄弟。
石軒中也不辜負此行。
原來他與天鶴真人盤桓了一晝夜之後,天鶴真人已深知這位一代大俠胸襟磊落,為人正直異常。
遂将青城獨步一時的氣功,傳授給石軒中。
尋常人練這等道家罡氣,最少也得練一甲子之久,才能有點兒成就。
但石奸中一則本身所築的根基功夫,乃是玄門正宗之學,比旁人占莫大便宜。
二則他天資過人。
加上曾經屢服靈藥。
有這兩樁原故,是以進境之速,令人咋舌。
天鶴真人要他異日轉授與阮均,以免青城派在他物化之後,失此絕藝,石軒中義不容辭,一口應允。
翌日清晨,史思溫和阮均駕舟直赴那座村落,這兩人俱是好奇心甚盛的少年人,都想着看那千載碧蘭結實之時,是什麼樣子。
到達之後,又藏身樹上,遠遠觀看。
哪知過了卯時,看千載碧蘭除了越見碧綠明豔之外,竟未結實。
他們怅怅踏上歸途,阮均一面推舟落水,一面評論道:“我擔保明日一定會結實了。
”他跳上舟,又道:“但明早我卻懶得再來看了。
大哥試想,那種天地間之奇寶仙品,卻讓一個凡人眼下,我們在一旁垂涎目觀,竟是何種滋味呢?”
史思溫笑道:“仙品神物,自有前緣。
均弟莫忘師公此言。
”
阮均放聲而笑,道:“好大哥你不說良心話,也罷,再不談這件事,反正那位白姑娘荏荏弱弱,看來怪可憐的,給她服了也好。
”
林中忽然傳來一聲極低的冷笑。
阮均話剛說完,自家聽不見,但史思溫卻聽得清楚。
面色陡變,蓦地倒縱出去,在空中一個轉身,面向樹林,那樹林中毫無可異之處,史思溫不肯服氣,直撲入林中,極快地搜索。
阮均甚是機警,一看史思溫的動作,便知有異。
也未追問,迅速地躍上岸來,徑向林外包抄圍搜。
可是他也一無所獲。
蓦然轉身,遠遠隻見房中卧在床上的少女,正支起半身,詫異地看着他。
阮均嘻開闊嘴,向她笑一下,便鑽入林子。
走到岸邊,隻見史思溫一面狐疑之色,已屹立舟中,阮均問道:“大哥發現了什麼?”
“我分明聽到一聲冷笑。
”史思溫凝重地說:“我相信絕不會聽錯。
但如果真有個人發出冷笑,則此人身法之快,遠在你我之上。
”
“除非那厮熟悉此地形勢……”阮均道:“否則一定會由右邊鑽入另一個林子中,多半會從左邊出林。
我立刻圍抄時,卻不見絲毫動靜,反而……”他嘻開嘴笑了笑,史思溫問道:“反而什麼?”
“反而我傻頭傻腦地東張西望,走得又快。
那白姑娘奇怪地坐起來,雙眼睜得大大瞧着我,真是多麼不好意思。
”
史思溫大笑一聲,看他揮槳駕舟出湖,片刻間,這一葉扁舟已隐入蒼茫湖波中。
這時,林中一個人款步走出來。
此人年紀僅在三十左右,一身華服,襯托起俊美的面容,直是濁世翩翩佳公子。
他站在湖邊,望着茫茫一片白水,唇邊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
然後向左邊的蘆葦中走去,眨眼間已拉出一條小船,跳落船中,飛駛而去。
小舟去勢神速無比,較之阮均的小舟尚有過之。
頃刻間也隐人茫茫湖水之中。
中午時分,這個小村已熱鬧起來,漁民紛紛回來用中飯。
白家父子兩人,也回到家裡。
他們一入家門,便先到那少女房中。
少女一見他們回來,便喜孜孜地招呼過,然後秀眉一颦,訴苦道:“爹爹,這兩天早晨,都有人在花園外出來,我着實怕得很哩!”
她的父親用粗大有力的手掌,輕輕捏一下她的面頰,道:“這地方難得有生人經過,你不理會就是了。
”少女道:“但我怕啊!”
她的哥哥睜大眼睛,道:“妹妹可曾看清,兩日來都是同一個麼?”
她點點頭。
她哥哥指着窗子,對父親道:“這扇窗太大,又不能關起來。
我想明天遲一點出湖,看看那家夥是什麼人。
”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好吧,娟娟不要害怕,明天讓我們看看那人是誰。
”
下午白家父子兩人,複又出湖打魚,村子一片甯谧。
白娟娟的房中彌漫着特别的香氣,她呼吸着這些香氣,但覺身體和心頭都舒适甯靜無比。
每日下午都侵襲她的潮熱,今天竟然偃旗息鼓,沒有來犯。
翌日早晨,她不時驚疑地向窗外張望,雖然想起父親和哥哥都在隔壁,心中稍安,但直覺得這兩天見的那人,有一種令人不安的神秘。
她沒有見過那人的面孔,隻看了他的背影,這個背影出現和消失都十分迅速,她根本也看不清楚。
正是這樣才有一種神秘之感,使她怔仲不安。
已交卯時,她的父親母親和哥哥,都輪流來看她。
這天她顯得精神煥發,若然不知底蘊的人,一定看不出她有病在身。
早餐已弄妥,她的雙親和哥哥都在外面進食。
她傾聽着進食時的聲響和他們的談話,心頭洋溢着一股親情,是那麼溫暖,她幸福地微笑起來。
在她床頭那盆碧綠的蘭草,忽然吐了同一股時談時濃的香氣。
她深深吸了幾下,但覺渾身骨髓都注滿了力量,使她不由自主地坐起來。
隻見那盆數年來未開放過花朵的碧蘭,此時在中心處不知何時已長出一支綠梗,長達一尺,粗如小指。
在頂端處出現了一個花蕾,大如拇指。
她驚喜交集地瞧着這盆蘭花,正在想怎的早先沒有看見這支碧梗和花蕾?忽然心中一震,突然移目投向窗外。
隻見一個華服公子,站在花園之中。
她已看清楚他的面容,雖然是個少見的俊美男子,但她那潔白如一片冰雪的心靈上,卻感到這個人有一種迫人的震懾人的派頭。
她感到十分驚駭和不祥,一種像噩夢的可怖陰影,籠罩住她。
那個俊美的華服公子微微一怔,有如電光般的眼光,畢直從她眸子裡射入她的内心。
似乎因她的惶亂驚慌的眼色而感到訝異,故此要看清楚她内心中的意念。
白娟娟感到自己絲毫也不能隐瞞,她努力掙紮地移開眼光,尖叫一聲。
外面的父母親和哥哥,聽到她的尖叫,一齊抛下碗筷,沖入她房間,他們都幾乎一齊怔住。
因窗外小花園中,那個華服公子屹立不動,他流露出一種險惡的表情,使得這一家人都為之窒息。
白娟娟又尖叫一聲,閉目叫道:“就是他,就是他……”叫聲發顫,顯然懼怕之極。
她哥哥怒從心起,搶前兩步,指着那華服公子道:“喂,你在這裡幹什麼?”
那華服公子不屑地看他一眼,道:“這塊地你們可曾買下來?我為什麼來不得?”語聲冰冷無比。
白家之人俱是良善漁民,她哥哥聞言一愕,答不上話。
白娟娟的母親這時激發了母性護子的本能,搶上去怒道:“你就是沒有道理,那是我們的花園,你瞧不見麼?你敢把我女兒駭壞,這人命官司就要你打。
”
華服公子冷哼一聲,道:“你們這是找死,怨不得我心狠手辣。
”言猶未畢,隻見他一跨步,忽已從窗子走入室來。
白家兩個老的和兒子一齊怒叫出聲,上前攔阻,年輕兒子最快,沖到那華服公子面前,一拳搗去,拳頭出處,忽然打個旋,然後全身癱軟地跌在地上,雙目緊閉。
兩個老的一看兒子倒在地上,真個兒心摧腸斷不約而同地沖上來。
白娟娟已睜開眼睛,尖叫一聲“爹娘”。
隻見那華服公子面上浮起陰笑,雙掌一分。
兩個老的一聲也沒叫出齊齊向左右飛開。
砰訇連響,各自撞在牆壁上,然後跌在地下。
華服公子目中露出兇光,突然伸腳一踹,地上的年輕人滾開一旁,這次他才真正死掉。
白娟娟心中一片混饨,已不知是悲是驚。
那華服公子并不瞧她,目光如電,落在那盆碧蘭之上。
但見拇指般大的花蕾,已變成碗口般大的紫色花朵,此時無風自顫,香氣由談而濃。
一瞬間那碗口般大的紫花突然收斂,華服公子不禁喜動顔色。
白娟娟蓦地慘叫一聲。
這時她已明白自己在這世上,已是孤零零的人。
往日的溫馨關懷,此生此世,再也不能複享,這個可怖的思想,像毒蛇般撕裂了她的心。
是以她發出一聲超乎人性所能忍受的慘叫,刺耳驚心。
華服公子為之微愣。
他平生殺人,已不知多少,但這種慘厲驚人的叫聲,卻是第一次聽到。
就在他微愣之際,白娟娟雙手握起那盆碧蘭,咬牙突睛,要向華服公子砸去。
華服公子臉色陡變,他已看見碧梗上結了一個紫色的果實,巍巍欲墜。
白娟娟舉盆過頂,正要砸去。
哪知她久病之軀,纏綿床上多年,手腕無力。
那盆碧蘭把持不住,忽然打背後滾墜。
先撞在床上,然後由床頭滾下地去。
華服公子閃目一觑,隻見那盆碧蘭已滾入床底。
白娟娟則癱倒在床,不曾動彈。
他心中既急于要将那千載碧蘭的果實取到手中,但卻一時想不出方法。
隻因那盆碧蘭已滾入床下,他一個堂堂男子漢,其勢不能從一個女子身下,鑽入床底去拾取那盆碧蘭。
這時在湖邊一艘小舟剛好泊岸,史思溫矍然道:“我聽到一聲慘叫呢!”
阮均應道:“我也聽到,恐怕白家出了事故吧?”兩人一齊飛縱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