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郎鄰頭離開武昌,直向東南而走。
十餘裡路之後,獨臂野豺呂聲沉不住氣,催馬上來,問道:“姑娘這是到什麼地方去?你不是說過那人在武昌麼?”
她笑一下,道:“你不耐煩的話,可以回去。
”
呂聲急忙道:“小人哪敢無禮,隻要姑娘有命,不論是水裡火裡,小人都欣然領命。
”他說得十分真誠,一望而知絕對出自肺腑。
白衣女郎又是嫣然一笑,道:“那就好了,你可别問我了,知道麼?”
獨臂野豺呂聲默然,隻聽她又道:“你隻須跟着我,要是先告訴你地點,你會留下記号。
”他更為之一怔,暗想這位姑娘心思靈慧,什麼事也難瞞她,便率直地問道:“姑娘你要會晤的男人是誰?若然在見面之時,他敢對姑娘無禮,小人是否可以警告他一下?”
白衣女郎搖搖頭道:“他會對我很好,絕對不須你挺身多管。
”獨臂野豺呂聲聽了,心中一陣難受,卻不知是為了公子抑是為了自己?
正走之間,後面蹄聲大作,隻見三騎如飛,直追上來。
眨眼間那三騎已越過白衣女郎,齊齊緩緩慢行。
馬上三人,都扭轉頭來看白衣姑娘。
他們都睜大眼睛望着,但白衣女郎矜持自做得很,并不投以他們一瞥。
獨臂野豺呂聲一肚子氣惱。
正沒處可發。
這時突然獨臂一揚,十餘顆白米電射而出。
白米出手之時,這才大喝一聲。
那三個騎士中有兩個随着他的喝聲,倒撞下馬,隻有一個粗眉大限的青年壯士,左手一揚,那幾顆襲向他身上的米粒便紛紛跌墜地上。
那青年壯士沒有理他,卻縱聲大笑道:“白鳳朱玲可認得我?”
白衣女郎正是名滿天下的白鳳朱玲,這時一聽有人直呼其名,聲音又熟。
俏目一轉,也自輾然微笑道:“原來是魔劍鄭兄駕到。
”
獨臂野豺自聲催馬上來,相隔尚有半丈之遠,便已一掌平推出去。
魔劍鄭敖右掌一揮,也發出掌力來擋。
兩股掌力相交,砰地微響,各無勝負。
鄭敖這時才訝然而顧,朱玲脆生生地道:“呂聲你别不分青紅皂白,他是我的朋友。
”獨臂野豺呂聲神色不善地反問道:“他就是你要會晤的人麼?”
白鳳朱玲搖搖頭,指着地上的兩人,道:“你也把他們解開穴道吧!”呂聲不敢不從,如言下馬把那兩人穴道解開。
鄭敖粗豪地笑道:“我一聽城中傳說,便想到世上如有這麼美麗的白衣女郎,定是名滿宇内的白鳳,因此和他們縱馬趕來。
他們都是我師父昔年舊部。
”
白鳳朱玲瞧見他粗豪的樣子和笑聲,便勾起舊日之事。
但覺韶光有如逝水,不由得感慨萬千,輕輕歎口道:“自從當年别後,你過得怎樣?可曾成家立業了麼?”
魔劍鄭敖道:“誰叫我不幸見過天下第一美人呢!”他頓一下,認真地說下去:“這幾年來,總覺得沒有一個女孩子順眼的,你可真把我害苦了。
每逢我見到任何女孩子,腦海中便不由得要泛起你的容貌。
這時和眼前人一比,簡直是雲泥之别。
于是我隻好怅然而去。
”
白鳳朱玲雖是武林中人,但有時也不能免俗,聽到魔劍鄭敖當面這樣贊她,心花為之怒放,登時笑得花枝亂顫。
獨臂野豺呂聲含怒低聲道:“這厮胡說八道些什麼話。
”
鄭敖面色一沉,向朱玲問道:“他是你什麼人?”
呂聲眼中兇光四射,高聲道:“你管得着麼?”
魔劍鄭敖雙目瞪得比銅鈴還要大,高聲叫道:“朱玲,難道他是你的……”下面本是丈夫兩字,他竟不忍說出口來。
朱玲還未作聲,他又大叫道:“你真該死,石軒中武功天下第一,你也不要,卻輪到這個醜鬼,又是個殘疾。
”
朱玲玉面一沉,怒道:“鄭敖你别胡說八道。
”她的意思本指鄭敖胡亂把自聲當作她的什麼人,因此斥他不要胡說。
但魔劍鄭敖卻會錯了意思,以為她斥自己不擇言,傷害到那殘疾丈夫之心。
更加忿怒起來,大聲叫道:“我胡說,我說你該死。
縱然你不要那武功蓋世的石軒中,但隻要你随便說句話,包管天下的美男子都送上門,任你挑選。
頭一個我鄭敖就不服氣,我偏說。
”
朱玲氣得說不出話,但又覺得好笑,面上的表情簡直難以形容。
獨臂野豺呂聲怒得暴跳如雷,掣出狼牙棒,大喝道:“好小子你下來,咱們不死不散。
”
魔劍鄭敖傲然長嘯一聲,在馬上抽出白虹劍,才躍下坐騎。
他兩腳方沾在地上,獨臂野豺呂聲那支狼牙棒,已狹着沉雄無比的風聲,猛砸過來。
鄭敖劍走輕靈,白光暴漲,嗆地一聲,斜斜點在狼牙捧上。
這一劍巧妙異常,估料敵人勢非随着狼牙棒蕩開之勢,轉個圈子不可。
等他轉身之時,再發一劍,便足足可以要了敵人之命。
獨臂野豺呂聲雖然聽聞過魔劍鄭敖這一号人物,但直到現在,才知人家敢情真有出類拔萃之能。
光憑這一劍,已可列入劍術名手之中。
但他卻鎮定如恒,臂上一用力,狼牙棒竟沒有蕩開,反而下掃對方雙腿。
鄭敖為之大駭,急急騰身躍開,原來他剛才那一劍,乃是師父萬裡飛虹尉遲跋自創的一手絕招。
如若對方乃是用更妙的招數化解,倒不希奇。
但對方卻是生像已深借這一式之妙用,腳下微移,便已化掉自己這一劍的力量,這才叫他凜駭不已。
那獨臂野豺呂聲手中狼牙棒連環講未,棒風山響。
路邊的草木都如遇狂風,偃伏搖撼。
聲勢之威猛,無與倫比。
朱玲在馬上尖叫道:“你們都住手,兩個都住手!”
但這時那兩人沒有一個理她。
魔劍鄭敖認出對方乃是使出西康金河一派的招數,那原本是獨腳銅人的招數,但用在這支滿是鋒利狼牙而又沉重的狼牙棒上,更現出色。
開頭的十招,他也不敢硬迎其鋒。
過了十招,他才由閃避封拆變為反功,左袖内奪的一響,飛出一道白光,盤空飛舞,見隙即下。
有時化為兩道光華,包抄夾擊。
手中切金削玉的白虹劍,招數詭奇莫測,二十招之後,便漸占上風。
這時與鄭敖同來的兩人,都分頭守在兩邊路上,遠遠已禁止行人馬車通過。
幸而此路并非交通繁密的要道,故而尚不至于另起沖突。
朱玲好久沒有見過魔劍鄭敖施展身手,這時叫既無用,多看兩眼,反而忘了再叫。
但覺魔劍鄭敖數年來不見,功力大高了許多。
獨臂野豺呂聲頗識對方劍法,但對方的兩柄可分可合的短劍,卻大感難敵。
故此戰到四十招以上,已屢見破綻。
魔劍鄭敖能夠一心兩用,這時冷笑道:“殘疾鬼,你如抵禦得住我一百招,姓鄭的拍拍屁股就走。
呵呵你别發急,提防急怒攻心,反而自露破綻。
”
獨臂野豺呂聲手中狼牙棒,要不是以西康金河派的獨腳銅人招數加上鐵扁擔鄧長白的鐵扁擔招數,威力頗大,隻怕已捱不到五十招。
此刻吃對方這一嘲弄,他性情本就暴烈過人,心氣一躁,果然更呈不支。
劍光棒影電舞星飛中,鄭敖忽然抓住機會,右手白虹劍從棒影中直遞進去。
白鳳朱玲突然嬌喝一聲“着!”魔劍鄭敖吭了一聲,疾退開去。
低頭看時,隻見一支細如牛毛的金針釘在手腕上。
恰恰使得他真力為之中斷,不能流貫刻上。
是以他縱然咬牙忍着麻痹,仍然遞劍。
但已決殺對方不死。
他仰天狂笑一聲,随手拔下那支金針,然後收劍入鞘,理也不理那獨臂野豺呂聲,雙目瞪視着朱玲。
朱玲朱口微張,正要把他心中誤會解釋清楚。
魔劍鄭敖已搖手道:“你不必道歉,這一針打得真好,可把我提醒了。
你不妨記住,我魔劍鄭敖就覓地苦練,日後誓必憑這兩手三劍,将你們兩人一齊擊敗。
”
他停了一下,躍上馬背,然後又道:“說起來我該向兩位道歉,古今有哪些人能夠幹涉命運呢?”聲響處,他已掠過朱玲、呂聲,直向武昌回路馳去。
朱玲怔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自語道:“是的,誰能幹預命運呢……”
獨臂野豺呂聲這時冷靜下來,覺得自己适才多言,實在不對。
而這位絕世仙妹,竟是玄明教中一鳳三鬼中的白鳳朱玲,此事也令他十分震驚。
白鳳朱玲繼續向東南行,呂聲跟在後面。
經過葛店、華容、鄂城。
又穿過源湖,踏入陽新縣境。
忽見有一座村莊,村口處有方石碑,刻着許村兩字。
朱玲當先入村,徑向村人問了一句話,便直向村左而去。
隻見一座房屋,甚是宏偉。
大門當中乃是一排石階,兩旁各有一隻石獅。
她下馬走到大門前,一個家人正掃地。
見她不但容顔絕世,身上亦穿得高貴。
立刻丢下掃帚,堆上笑容,問道:“姑娘可是找人?”
朱玲未語先笑,道:“勞你駕把小雷叫出來一下。
”
那家人面色忽變,眨了兩下眼睛,才道:“嶽少爺已不在這兒啦!”
朱玲追問道:“他母親不是還在麼?他到哪兒去了呢?”
那家人呐呐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獨臂野豺呂聲聽清楚朱玲果然是找一位少爺,而且人家似乎還不想見她。
登時不知從哪兒來的一股怒火,難以抑遏。
大踏步走上石階,獨臂伸處,竟把大門旁邊的石獅舉将起來,睜眼大喝道:“小子你說是不說。
”
他的樣子本已兇惡,加上這等洶洶聲勢。
而且隻手可舉起那碩大的石獅,任何人見了,也得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