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不語,心想對方再挨近一點兒,自己伸手便可将他制住。
隻要把西門漸擒住,何愁鬼母不放自己走路。
厲魄西門漸不敢鬥膽作主,雙目瞅住鬼母,腳下不知不覺又向前移。
白無常姜斤喝道:“大哥仔細那厮暗算。
”西門漸蓦然驚覺,張鹹左手五指如鈎,已扣住他手臂脈穴。
右掌伸出,平放在西門漸頸後兩寸距離,厲聲道:“鬼母你身法雖快,但我手掌也不慢。
”
鬼母生怕他一時緊張而将愛徒擊斃,退開數步,沉聲道:“你想怎樣,不妨明說。
”
黑無常姜黃關心師兄,大叫道:“小子勿傷我師兄,如要交換性命,定可照辦。
”
無情公子張鹹冷冷問鬼母道:“他的話可當真?”
鬼母嘿然不語,定睛瞧着他。
她的目光險寒銳利,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張鹹也看得寒氣冒上心頭。
半晌,她才沉聲反問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無情公子張鹹仰天冷笑,道:“這還用細說麼?不是的話,我的手掌一沉,他這個大腦袋便滾落地上。
”
鬼母冷然道:“不見得吧?”張鹹暗中一驚,方自尋味她這句話的意思。
鬼母已接着道:“你想換命麼?怎樣換法?”
張鹹又定下心來,毅然道:“隻要你放走朱玲,我便放開他。
”
“那麼你自己呢?”
“我不要緊,假如我出不了此室,死在當場,亦複何懼。
大丈夫視死如歸,隻看你肯不肯以他一命,換取朱玲自由。
”
西門漸突然獰笑一聲,猛可一掙,頓時脫出他的掌握,轉身兇惡地道:“嘿嘿,小子你想不到吧?本香主還有這一手護身氣功。
”
無情公子張鹹頓時面色大變,心想朱玲這次經無幸理,不由替她難過起來。
鬼母冷聲喝道:“你仍不甘束手就縛,本教主要叫你死得心服口服。
接招——”跨前下,劈出一掌。
無情公子張鹹知她相距雖遠,但掌力如有形之物,足可緻命,不敢怠慢。
也掏出一拳,腳下卻疾轉開去。
鬼母這一出手,豈比等閑。
第一掌力量方至,第二掌已遁到他身前不足兩尺之處。
也不知她如何欺到面前,快得無可形容。
但見她掌心吐處,呼的一聲,狂飚忽發。
無情公子張鹹不似石軒中有超世絕俗的招數,能破她一身萬斤神力。
此時吃不住勁,蹬蹬蹬直退到石壁上,方始站穩。
但見鬼母如影随形,連擊兩掌,把他壓得透不過氣來。
突覺腰間一麻,已被鬼母點住穴道,身軀僵木地靠在石壁上。
石室秘門開處,三個人魚貫進來,擡着宮天撫,放在張鹹腳邊。
鬼母一揮手,那三人都躬身退出五室。
厲魄西門漸冷冷道:“弟子就不信他們那麼真情。
”
鬼母尋思一下,然後道:“管他們是真是假,一刀殺死不更幹脆麼?”
“弟子不能相信。
”西門漸強調說:“師父你可有其他主意?”
鬼母向姜斤微微颔首,白無常姜廳舉起五十斤重的銀戟,倏然躍過去,舉起來便向張鹹頭上砸下。
那五十斤重的銀戟,所挾風力絕強,壓得無情公子張鹹呼吸也微覺受阻。
他閉上眼睛,這一刹那間,心中既無遺憾悲哀,也沒有懼怕。
一個倩影浮上腦海,花容吐豔,含笑盈盈地瞧着他……于是他低低地叫一聲:“朱玲!”
厲魄西門漸本想阻止,但已來不及,隻好不言不語。
白無常姜斤戟離張鹹頭顱不及一寸之微時,鬥然收住雷霆萬鈞之勢。
無情公子張鹹意外地睜開眼睛,隻見姜廳已收回銀戟,退開一旁。
“怎麼啦,莫非是心寒手怯,不敢殺我?”
白無常姜斤冷哼一聲,道:“小子你要死還不容易麼?”
鬼母道:“姜斤毋須多言,張鹹,你當也知道本教主視人命如刍狗。
但自古道是:慷慨捐軀易,從容就義難。
現在你一腔銳氣,便不覺死之可怕。
雖也英雄,卻不見十分難能可貴。
本教主另有安排,自會叫你後悔擅闖碧雞山聖壇之舉。
”說罷,颔首示意。
姜氏兄弟上前,把張鹹、宮天撫帶出密室。
一直走出雪樓,在另外一座院中的一間上房内,把他們摔在地上。
直到翌日近午時分,厲魄西門漸才進來,用特制鐵鍊把宮、張兩人雙手雙足俱铐扣住。
然後解開他們的穴道,擰笑道:“你們不必妄打逃走的主意。
這兩條鐵鍊乃是以海心寒鐵所制,别說人力,即用寶刀寶劍,也難以傷損。
”
宮天撫眼睛一瞪,便要發作。
西門漸制止道:“尚有幾句緊要的話,必須先向你們交代清楚。
那便是咱們都是江湖風浪中出來的人物,死可以不怕,但折辱卻難當。
你們如敢對教主或本香主口出不遜,絕不會殺死你們。
可是……”
宮天撫厲聲道:“可是什麼?”
“可是你們得估量一下,若然被廢掉一身武功,再砍斷雙手,割掉舌頭,才放掉你們,這個活罪受得起受不起?本香主的話,點到為止。
”西門漸說罷,轉身出去,反手拴住房門。
宮天撫、張鹹兩人面面相觑,做聲不得。
宮天撫俊美的面上,泛起一絲苦笑,道:“朱玲雖未曾受害,但她可知道我們為她受此苦難?”無情公子張鹹也嗟歎一聲,但随即覺得宮天撫這些話有點兒欠妥。
心想施思不望報,方是大丈夫行徑,若果對朱玲之愛情,已達舍生忘死的地步,則受苦遭難亦甚值得,何必想到朱玲知道與否?
到了下午,鬼母獨自進來。
宮、張兩人見她面色陰沉,都覺得情勢不妙。
鬼母沉重地道:“本教主剛剛把朱玲釋放。
你們如要見她一面,亦無不可,但卻不準發出任何聲音。
這個條件你們辦得到,便可見她一面。
”
宮、張兩人如聞仙音,一齊喜動顔色,連聲答應。
鬼母要他們都起個誓,他們如命誓畢,便等鬼母帶他們去見朱玲。
鬼母卻不移動,默然站在房中。
隔了一會兒,後窗外面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他們都聽出是一個人從窗後走過。
他們都心急異常,但又不便催問。
鬼母忽然招手道:“你們到這裡來。
”說時,人已飛到窗邊。
宮、張兩人用雙腳一縱,便落在窗邊鬼母身側。
這時窗子關頭,鬼母将窗紙戳破三個小洞,道:“你們看吧。
”她自家也湊在一個小洞中瞧着。
宮天撫和張鹹兩人,迫不急待地俯在小洞上,用眼外瞧。
眼光到處,隻見一個袅娜背影,已堪堪走出院子。
這個背影,他們在夢中也常常看見,正是那白鳳朱玲。
鬼母忽然慢聲叫道:“朱玲别走。
”那個袅娜的背影立刻停住在院門邊。
鬼母又道:“你轉身讓我瞧瞧。
”她緩緩轉身,宮天撫、張鹹心頭俱覺得緊張,卻也不知何故。
及至朱玲完全轉過來,他們眼光落在她的面龐上,不由得全身一震,險些張口失聲。
隻見朱玲本來白如羊脂的面皮,如今一塊紫一塊紅,而且凹凸不平,鼻子發漲,又扁又大。
左邊一道眉毛,隻剩下半條。
在這張醜陋無比的面孔上,隻有一點和昔日的朱玲相似,便是那雙明亮秀美如一泓秋水的眼睛,隐隐蘊含着萬古牢愁,千秋幽怨。
鬼母慢聲道:“朱玲,你此下碧雞山,卻别忘了誓言。
”
她裣衽行禮,輕輕道:“不肖弟子絕不敢忘記。
”
那清脆如銀鈴的聲音,鑽入宮、張兩人耳中,已無絲毫疑惑。
這個本是奇美而變為奇醜的姑娘,正是白鳳朱玲。
還有那輕盈曼妙的體态,正是他們心中最美麗的形象,也正是朱玲才具有。
宮天撫突然用雙手掩住眼睛,喉嚨中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無情公子張鹹也離開那個小洞。
宛如泥塑木雕般,動也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鬼母冷峻的聲音響起來,道:“這最後的一面,的确太難堪一些。
但正因如此,你們才有機會生出碧雞山。
”
宮天撫突然怒吼道:“你……你怎樣把她弄成這般模樣?”他本想怒罵鬼母一頓,但記起西門漸的警告,但臨時咽回罵她的話。
無情公子張鹹卻歎口氣,道:“朱玲太可憐了,鬼母你心腸之惡毒,也稱得上天下第一。
”
鬼母道:“你外号叫無情公子,但名實不副,朱玲是被我以碧螢火炙成這般模樣。
你們都看見了,現在本教主尚有話要說……”她停頓一下,故意拖延一些時間,好讓這兩個年輕人冷靜下來。
但見宮、張兩人,都各想心事,似乎沒有聽見她說什麼,于是不再多講,突然離開此室。
翌日早晨,鬼母仍是獨個兒入室。
隻見宮、張兩人神色憔悴,大概是一夜沒睡,而又思想過勞所緻。
當下對他們道:“本教主從來沒放過任何敢侮辱我或侵入我聖壇之人,你們兩人也不例外。
”
宮天撫傲然道:“要殺便殺,何必羅嗦。
”
鬼母冷笑一聲,陰森無比,使人為之心朋微寒。
她道:“你們想錯了,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本教主并不殺死你們,隻廢去你們一身武功。
複将右手右腳主筋挑斷,便把你們安然送回。
”
無情公子張鹹一聽,可變火了,俊目一瞪,道:“你敢用這種下流手段,本公子可要罵啦。
”
鬼母冷冷道:“若吐一個髒字,先割掉舌頭。
”張鹹果然不敢做聲。
宮天撫隻氣得嘿嘿冷笑。
“不過尚有唯一的一個辦法,可以免罹此禍,你們也極容易辦到。
”
宮天撫和張鹹對望一眼,大感詫異。
不約而同地猜想存什麼可以免禍的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