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得胡思亂想,本教主現在把這方法告訴你們。
那就是你們隻須當我之面說此後不愛朱玲,再立個誓,本教主便網開一面,釋放你們。
”
這個方法容易了,反而令他們不敢相信。
“本教主絕無戲言,現在你們可即向我說出那句話,并且立誓保證此言并非打诳。
”
宮天撫首先大聲道:“宮某甯死也不能不愛朱玲,鬼母你先向我下手吧!”張鹹豈能示弱,也堅決表明自己的心意。
鬼母冷笑道:“你們的性命難道如此輕賤?别要沖動,再考慮一會兒才答複不遲。
”
那兩個年輕人同聲齊說不必再考慮,鬼母便走出房門。
頃刻間西門漸和姜氏兄弟進來,把他們帶出去,各自分開。
無情公子張鹹由西門漸帶到一個地牢的房間。
這個房間才五尺見方,沒床沒凳,石地上微覺潮濕。
西門漸把鐵栅門鎖上,獰笑一聲,道:“你隻要回心轉意,可以大聲叫喊,自有人進來。
”無情公子張鹹呸了一聲,然後轉身不理睬西門漸。
腳步漸漸遠去,最後是鐵門關閉住的沉重聲音。
張鹹回顧一眼,隻見三面俱是厚厚的石壁,一面是粗如鴨卵的鐵栅。
靠内邊的石牆下,有個水溝洞口,約是半尺見方,乃是供囚犯大小便之用。
宮天撫由姜氏兄弟帶着,忽然來到一個陳設華麗的房間,暗香隐隐,所有家俱和布置都精美之極。
姜氏兄弟走後,房門關上,當中卻有個一尺見方的洞口,用鐵枝隔着。
不久,有人送午膳來,四個小菜都精美異常,飯香撲鼻。
宮天撫已餓了許久,此時心想早晚都難逃大禍,何不暢懷大吃?便不客氣,盡情吃得飽飽。
無情公子張鹹在地牢囚房中,卻甚可憐。
隻有兩個又冷又硬的饅頭,還有一碗微帶鹹味的冷水。
張鹹暗念自己雖然大禍難逃,但未到最後一刻,總不肯放過逃生之念。
因此自己必須保持體力,以免縱有機會,也無法抓住。
于是忍住氣,把饅頭冷水都送入肚中。
又過了一天,張鹹在這陰冷潮濕的牢中,實在凄苦無比。
他一生從未吃過一點苦頭。
甚至可以說是随心所欲,目下這麼凄慘艱苦的日子,的确難熬之極。
宮天撫可就和張鹹大相徑庭,不但食住均如王侯,奢華異常,而且一點兒也不寂寞。
原來在他房門之外,是個堂皇華麗的大廳,地上鋪着厚厚的地毯。
不論晝夜,都有幾個樂工在奏弄樂曲,琴笙不絕于耳。
這還不算,那地毯上還不時有妙齡女郎,随着樂聲,載歌載舞。
這些女郎全都健美異常,身上隻披着一襲輕紗,晶瑩玉體,隐約可見。
起舞之時,擡玉腿,乳波臂浪,極是銷魂蝕骨。
宮天撫攀酒自斟,一面聽歌觀舞,大有此間樂而不思蜀之意。
要知他自幼即在深山長大,雖然衣食無憂,飽覽群書,也知道曆代奢靡之宴的情形。
但直到今日,他還未住過這麼華麗的房間,更未見過這等蝕骨銷魂的豔舞。
如今在大難臨頭之前,忽見如此奇景,自然不肯輕易放過。
又過了一天,宮天撫已變得瑞惴不安,唯恐鬼母忽然進來,迫他最後決定。
這兩日的享受,使他感到人生的多姿多樂,實在出乎他意料之外。
而且沒有張鹹這個情敵在眼前,已少卻不能示弱的顧慮。
外面樂聲忽歇,過去一看,敢情廳中已寂寂無人。
這時,一種孤獨的情緒襲上心來,使得他煩躁地踱着圈子。
忽然聽到低微的說話聲,側耳細聽,發覺乃是由屋角處傳過來。
便走近去,蓦然吃了一驚。
原來那陣語聲,竟是鬼母和無情公子張鹹的聲音。
“時間不算太短,你該考慮清楚了。
”鬼母内力充沛的聲音說。
張鹹似是猶疑一下,然後才道:“我根本不必考慮,便可回答。
”
宮天撫感覺他的語氣并不堅決。
但他仍然衷心地歎口氣,想道:“張鹹不愧是個硬漢子。
”
但聽鬼母冷笑一聲,道:“很好,那就做一世廢人吧。
假如你對朱玲還有興趣的話,本教主可以代你傳訊,叫她來陪你一輩子。
”張威沒有做聲。
宮天撫忽然看見自己是個半身不遂的殘廢,躺在床上,朱玲那張醜惡可怕的面容,卻變成數十個環繞在他四周,他覺得心中作嘔,想避開這張醜陋無比的面容,但他一身癱軟,絲毫不能移動。
突然間出了一身冷汗,他從幻想中回到現實世界裡。
這時不由得強烈地慶幸自己雙手雙足仍然無恙,想逃避什麼的話,盡可以辦得到。
猛聽叮叮連響,他聽出是鬼母黑鸠杖點地的聲音,因此可以知道她正要離開張鹹的房間。
宮天撫一陣慚愧,想起早先自己因害怕而要逃避的念頭,比起不屈不變的張鹹,的确太卑鄙、怯懦和自私。
忽聽無情公子張鹹大叫道:“教主留步。
”鬼母冷冷道:“有話即速說出來,稍遲便悔之莫及。
”無情公子張鹹道:“我十分對不住朱玲,但我已不能再愛她了。
”
鬼母厲聲道:“如有虛言,便當怎樣?”
“我如口是心非,五雷轟頂,天誅地滅。
”
但聽鬼母縱聲大笑,朗越異常。
宛如一口巨大洪鐘,在宮天撫耳邊大鳴不已。
宮天撫一身都沁出冷汗,緊張地凝瞪着聲音透出來之處,原來是屋角一條暗溝。
不一會兒,笑聲已沓,陰溝裡再沒有聲音送出來,似乎是張鹹已放走。
“現在要輪到我了……”他額上的冷汗越來越多,心中悸跳不止。
外面傳來悠揚樂聲,宮天撫習慣地走過去,貼在門上洞口,向外觀看。
隻見花團錦簇,彩影飄舞,樂聲中正有四個健美女郎婆娑而舞。
她們身上全無衣服,赤裸着晶瑩光滑的胴體,但每人手中卻有一條五色彩帶,起舞旋卷,缤紛奪目,極盡魚龍蔓衍之态。
他像一頭野獸似地瞪視着那些美女的大腿細腰和搖頭跳彈的乳房。
渾圓修長的玉腿,不住地在他眼前搖晃。
這是世上最令人迷戀,最刺激人心的一種欲望。
他迷惘地凝注在光滑的充滿青春活力的胭體上,心中猛烈地起伏着波濤。
最後,他感覺自己在矛盾的渦流中沉沒,活下去的意識是那樣強烈地擡起頭來。
房門忽然大開,鬼母持着黑鸠杖走進來。
半個時辰之後,鬼母從宮天撫房中出來。
一直走到另一個院落裡。
西門漸見她駕臨,便輕輕打開地地窖的鐵門。
鬼母一舉步,已到了地窖底層。
無情公子張鹹孤獨凄涼地倚牆而立,他自知勇氣逐漸銷磨殆盡,已經軟弱下來。
屋角的水溝洞口忽然傳出聲音來,他蹲下去,側耳而聽。
隻聽宮天撫倔強自大地道:“……哼,别說殘廢,即使是你們直陰教自诩厲害的毒刑,宮某也不放在心上……”卻聽鬼母冷冷地道:“那麼就讓你試一下本教碧瑩明火燒骨熬髓的滋味……識要你能夠熬得住,不哼一聲,本教主便即時釋放你。
”
半晌,沒有什麼聲音,張鹹在寂靜中卻沁出冷汗來。
又過了一會兒,宮天撫突然凄厲地慘叫一聲。
張鹹全身一震,坐倒在地上。
宮天撫慘痛呻吟聲,此起彼落,聲聲都如大鐵錘般,沉重地擊在張鹹心上。
“這種毒刑,一定慘酷蓋世。
宮天撫本是硬漢子,居然也熬受不起,可以想出厲害。
”他越想越怕。
這時他一身都是冷汗,渾身的神經都繃得極緊。
但覺天愁地慘,宛如處身鬼域之中。
宮天撫的呻吟哀叫聲忽然停住,鬼母的聲音響起來:“現在你已服氣了吧?來人,把這厮右足的大筋挑斷。
”忽然一個粗啞的聲音道:“禀告教主,這厮有話要說呢!”
宮天撫用微弱的聲音道:“教主你發一個慈悲,饒一命……我不愛朱玲……饒了我吧……”鬼母哈哈大笑,道:“你發個誓言。
”
無情公子張鹹雙手掩着面龐,耳中聽到宮天撫喃喃發誓。
他心中最後的防線已崩潰。
既然宮天撫也屈服,他又何曾不可屈服。
在這狹窄的陰暗的牢房中,早已使得他更加向往昔日快活自在的和風流旖旎的生活。
鐵栅門響處,鬼母走了進來。
“張鹹,本教主最後問你一句,你願自行步出此山抑是要本教主派人擡出去。
”
張鹹面色蒼白無比,歇了片刻,才道:“教主,你赢了。
”
鬼母縱聲大笑,道:“你發個誓言來。
”
張鹹被她笑得難堪,俊目一瞪,傲然道:“張某一諾千金何須立誓。
”話剛出口,忽然汗流泱背,臉上倏青倏白。
原來他忽然記起當日對朱玲許諾的話,他對她說過,不論日後變化如何,都會對她始終如一,永不會傷她的心,可是現在……
鬼母怒道:“稱非立誓不可,否則不能算數。
”
“哈……哈……鬼母你已反勝為敗,張某豈能惜此一身,而讓天下英雄垂罵。
”
鬼母微微一怔,她是何許人物,已知張鹹心意極之堅決。
但不費唇舌,默然退出囚房。
出到院子外,西門漸問道:“師父,可要徒兒去把那厮收拾掉?”
鬼母搖搖頭,道:“過幾天再說,我本是對症用藥,知道宮天撫未見過人間之樂,故此用女色酒食等去移動他的心志。
再加以心理上的打擊,使他誤以為張鹹已經服輸,此計總算成功了。
但張鹹雖未嘗過艱苦,連日折磨之下,本已有點兒動心。
不過我忽視了一點,便是艱苦最能令人更加堅忍。
他的動心,僅僅是被百舌山人林存的絕技所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