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銘也橫了已,大聲道:“老陳勞你駕把那厮也宰了,咱們好上路。
” 那壯士暗中吸口真氣,運足内力,暗暗一繃,忽然大吃一驚。
原來那些鹿筋牛皮擰合的粗索,具有彈性,複又堅韌無比。
因此他這一繃本來連鐵鍊也得繃斷,卻弄不動身上的鹿筋繩。
他在心中長歎一聲,想道:“我自出道以未,身經數百戰,對頭們聞名膽落,想不到今日竟喪命在捕快手中。
” 陳清波哈哈一笑,道:“李銘,你本來也是個精明的人,怎的如此冒失?殺死小高可以,但這厮卻殺他不得。
” 李銘詫愕反問道:“為什麼呢?咱們何必留下後患?” “殺不得,你再想想就明白了。
” 那壯士心中暗喜,雖然比李銘更糊塗,想不通何以會有免死的原因。
但隻要能夠不死,白虹劍失去也沒相幹。
那飛雲莊自己雖沒交情,卻仍然可以垂手取回。
當下閉目不動,看他們如何處置自己。
李銘忽然恍然道:“是了,小高雖然慘死此間,但咱們不說,誰也查不出來。
但隻要驗出現場附近尚有别的血迹,不啻留下線索。
” “一點不錯,來吧,咱們快挖個坑,把那厮藏好。
” 那壯士暗中大吃一驚,敢情這兩名捕快打算把自己活埋。
偷偷張眼一觑,隻見他們已走到坡下。
正在思量脫身之地方,那兩個公人已找了坡下一處隐處之地,開始小心地挖掘起來。
他們都沒有帶着鋤鍬之類,因此挖得甚慢。
加以他們為了同伴高瑞被殺之後,案子一發,必有許多其他公人會來查勘現場。
一不小心,露了痕迹,此處非被掘開不可。
故此他們極其小心地先用刀劍撬松泥土,然後用手把泥捧起來,不使灑開。
這個洞穴向着一叢雜樹的根須處挖過去,大半個時辰之後,已在叢樹下面挖了一個洞,可以把那壯士塞進去,不過要蜷曲起來才夠地方。
直到這時,那位壯士還想不出脫身之計,整個人被捆得像個粽子,絲毫動彈不得。
暮色已籠罩住大地,樹林中十分黯淡,浮動着凄涼寂寞的氣氛。
俊美公子自個兒沉面往事,哀傷不盡。
他獨自倚在一株大樹旁,豐神俊逸中帶着幾分落寞,越發顯得潇灑。
忽然間,他好像聽到有人大喝之聲,隐隐傳入耳中。
他從憂思中驚醒,留心細聽時,又毫無聲息。
他失笑想到:“我還待在這兒作甚,那厮回醒之後,可能已經跑了……”想着,振衣緩步向林外走去。
這時那位壯士已被李銘、陳清波兩名公人,扛将起來,走到坡下洞穴旁邊。
那壯士先前斷喝了一聲,運足全身真力,仍然掙不斷身上繩索,此時已不再掙。
到了洞穴旁邊,陳清波冷冷道:“朋友屈駕一次,雙腿舉起來。
别要我大徹八塊,多費手腳,你也不能全屍。
”那壯士毫不掙紮,隻長四一聲,道:“大爺就成全你們一遭。
白虹劍啊,我平生仗你橫行天下,想不到今日卻死在你身上。
” 他這句話并非無因而發。
那是說一方面他因這白虹劍能夠切金斷玉,為稀世之重寶,價值連城。
以緻小人觊觎,觸發禍機。
另一方面,假如不是有這白虹劍在敵人手中,他便還有一個掙紮的機會。
他可以用千斤墜的功夫,使敵人搬他不動。
難就難在他的白虹劍削鐵如泥。
人家隻須一劍刺來,身上便多個透明窟窿真是非死不可。
因此這個計策想了又想,終于不用。
他到底是豪氣性格,雙腿一曲,道:“兩位請吧,别耽誤時間。
” 李銘佩服地道:“朋友真是一條好漢,隻有你才配使用那柄寶劍,現在我們可要得罪啦!”說時,兩個人合力把他擡起來,一齊用力。
卟一聲把他丢在坑内,陳清波蹲下去再加上一腳,把他踢入穴中。
隻聽那壯士歎道:“想不到我魔劍鄭敖,竟然喪生在兩個小輩手中。
”李銘已迅速地把穴邊堆得老高的泥土,堆落穴中。
陳清波一邊幫忙,一邊道:“原來這厮的名字叫做魔劍鄭敖,你可聽過這一号人物?” 李銘搖搖頭,陳清波忽然驚道:“喂,我好像見到樹林中有人影晃動。
” 這時已把洞穴埋平,但未曾鋪好枯葉爛草等掩護物。
李銘沉聲道:“咱們先上坡去瞧瞧,你的劍别帶在身邊。
”他們都是公門中混了多年的人,故此頗有急智。
大家公然繞道上坡,全都一邊走,一邊抽褲子,表示剛才在山下叢樹間,乃是解手。
樹林中走出一個豐神照人的俊美公子,他一眼見坡上無人,便微現訝容,再看見那具首級和身體分離了的屍體,更加奇怪。
陳清波大喝道:“呔,站住,你姓甚名誰,乃是何方人氏?” 那公子一見他們俱是公人裝束。
再看清楚地上屍首,亦是公人。
心中微動,便昂然答道:“我姓石,名軒中,乃是中州人氏,敢問兩位上差在那處衙門辦事?” 李銘道:“我們是襄陽府捕快,這裡出了命案,你也看見了。
請坦白說你從何處來,現在要到什麼地方?” 石軒中暗想這公人如此死法,分明是早先那壯士的寶劍一揮所緻。
為了免得噜嗦,便道:“我性愛遊山玩水,前日剛從京師來到襄陽。
乃奉吏部
因明早便領趕返京師,故此今日下午抽空來城外一遊。
” 阿、李兩個公人一聽這敢情好,大家都巴不得快點兒離開。
陳清波道:“石爺原來是尚書大人的專使,小的們哪敢無禮。
您老快請吧,一會兒别的人就趕來,碰上了就難多噜嗦。
” 石軒中含笑颔首,飄然舉步,轉瞬間已走出數裡。
眼見前面就是大道,生怕碰上官人,便落荒而走。
一路信步而行,一面想道:“剛才那壯士提起玲妹妹和我的名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非找到他細細打聽不叮。
” 這時陳、李兩人已收拾幹淨,不留半點兒痕迹,在夜色中,這兩個公人翻山越嶺,走到半夜,到達一處山麓。
隻見山腰處一片大花園,樓閣隐隐,飛檐高丈,氣派甚大。
他們剛一踏到山腳,陡然兩道黃光,迎面射來。
陳清波忙揚聲道:“我等是襄陽府捕快,有事要谒見莊主。
”兩道黃色孔明燈光倏然熄滅,黑暗中有人喝道:“兩位上差請吧。
” 陳、李兩人直奔上山,不一會兒已抵達莊門。
門房處也有人守夜,他們說明有要事谒見,便在門房等候通報。
隔了好一會兒,這才被領到在内。
兩人在廳中可不敢落座,站着呆等。
又隔了片刻,隻聽一聲痰嗽,從後面老遠處傳來。
嗽聲甚是蒼勁,可知這位老人家一身内家功夫,造詣極高。
顯跟間門口已出現一人,來勢之快,令人驚奇。
偏又看來舉步從容,絲毫不顯用力的樣子。
此人外穿一件輕軟絲質白長衫,頭戴員外巾,颔下一部黑髯,長可盈尺。
兩目炯炯有光,宛如黑夜中兩點寒星。
這位老人一眨眼已到了廳内當中的大師椅前,擺手道:“兩位請坐。
”說着,自己已先坐下,顧盼生威。
陳、李兩人知這飛雲莊老莊主王圭,家資富饒無比,而且勢力甚大。
每一位上任的知府履新,要拜會的名單中,總有飛雲莊王老莊主一份。
因此不敢托大,齊齊搭背躬腰唱個諾,李銘道:“小的們深夜驚擾莊主大駕,罪大如山。
但實有要事,故此連夜趕來,還希任主宥諒。
” 王圭一拂黑髯,朗聲道:“兩位上差有何貴幹?” 陳清波走前數步,雙手捧着那柄白虹劍,道:“請老莊主過目,看看此劍畢竟如何。
”一個家人把劍接過,送到王圭面前。
王圭利目如電,一看已知此劍乃是稀世之寶。
及至取到手中,但覺份量正好合手。
再撤出劍刃,嗆啷啷一聲清朗脆鳴,寒氣滿廳,白光萬道,把一廳燈光都壓得黯然無光。
王圭情不自禁地喝聲彩,道:“好劍,好劍!”伸指輕彈劍身,頓時發出龍吟虎嘯之聲。
陳、李兩人滿意地對望一眼,李銘大聲道:“老莊主可喜愛此劍麼?” 王圭沒有即答,再三審視,然後道:“當年萬裡飛虹尉遲跋,曾以此劍稱雄天下,為黑道中一代怪傑。
先父成名比他早。
但五十年前曾經和他較量過,劇戰了一日一夜,終于不分勝負。
自此以後,先父便悉心研究劍術,因此老夫反而用劍而棄家傳虎叉,此劍聞說已由萬裡飛虹尉遲跋手中,傳給一位後起之秀魔劍鄭敖,敢問鄭敖如今何在?” 陳、李兩人聽他如數家珍地把此劍來曆說出,卻也毫不訝異。
原來他們俱知這位王老莊主乃是武林中的高手,不過因家資富有,故此不出江湖走動。
但前數年才病故的湘鄂兩省總镖頭蔡信,乃是飛雲莊老莊主的徒弟,他們一向跟随蔡信多年,因而深知這位老莊主脾氣高傲,又愛劍如命。
陳清波躬身道:“魔劍鄭敖已——死!”剛剛說了這一句話,忽見老莊主雙目射出威光煞氣,向廳外矍然一瞥。
他接着又道:“那厮殺死小的們一位夥伴,卻被小的們乘他醉倒,便捆起來,小的們記得老莊主最愛寶劍,因此這件官司一打起來,鄭敖必受國法處死,但此劍也将藏充國庫。
小的們略一商量,便先攜劍來見老莊主,假如老莊主留下此劍,那就讓衙裡多一件無頭公案。
” 王圭拂髯微笑道:“你們自信手腳夠幹淨麼?” 陳、李兩人同聲道:“小的們身上幹系如山,怎敢疏忽兒戲。
” “好,你們想要多少?” 陳清波兩掌,堅高十個指頭。
老莊主王圭沉吟一下,便颔首道:“大概沒有問題,但老夫還得到内宅商量一下。
王貴,把兩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