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軒中知道西門漸對自己的心請,便不怪他。
微笑道:“那麼石某隻好置身事外。
不過此去關外,如在途中無意得知李姑娘下落。
或者要報訊,或者把人救了,該往何處聯絡?”
西門漸厲聲道:“此事毋庸你費心,請吧。
”
石軒中劍眉一剔,凜然道:“西門漸,你别再喝喝叱叱,當心石某給你難看。
”他頓一下,威風攝人,又朗聲道:“石軒中說一句算一句,難道不許有無心之遇。
遇上了難道坐視不理。
别說是舊時相識,縱然是普通的人,石軒中也不能坐視。
扶弱抑強,乃我輩天職,你懂得什麼?”
厲魄西門漸那麼桀傲倔強的人,這時卻無法做聲。
隻因他也不得不承認石軒中乃是行俠仗義之士。
雪山雕鄧牧道:“如你乃是無心遇上,那叫做天意,本座可不能領你的情。
假如見到她的人并把她救出,則她自會知道如何返家。
如要送訊,本座今日起,專派一人帶着信使鴿,日夜在開封北門等候。
”
石軒中心想,如果在冀北發現她的下落,難道還能跑回來開封送訊?隻好親自把她救出來就是了。
當下點頭道:“如此甚好,石某就此别過。
”
他回身向冀河走去,到了渡口,隻見渡船還在對岸,便耐心等候。
過了大半個時辰,那渡船已到達,他是最後上船。
一腳跨上船去,另一隻腳還在碼頭上,忽然愣了一下,竟然沒跨上去。
那兩名船夫不知,各自低頭解纜,然後推船出去。
誰知他們出盡了全身氣力,那隻渡船仍然擱在原處,分寸末移。
兩個船夫一個在岸上推,一個在船中用竹篙力撐,那支竹篙幾乎斷折,但仍無用處。
渡船上有人有馬,亂哄哄的,因此一時不易發現竟有個豐神俊逸的青年,一腳踏在船上,一腳留在碼頭而在發愣尋思。
弄了一回,這才有兩個搭客發現,叫将起來。
那兩個船夫都停止了出力,呆呆注視着這青年。
石軒中發愣之故,便是蓦地想起李蕊珠的下落。
記得朱玲曾經懲戒過碧螺島主于叔初的手下,那輛馬車之中,便有個美麗少婦。
如今想起來,從李蕊珠家門石階上劍痕,已知可能是于叔初所留下。
再想到無巧不巧,于叔初又真個擄了一個少婦,這還能不是李蕊珠麼?又想到朱玲說過,那四名大漢供稱于叔初乃是要找那少婦的丈夫晦氣。
這少婦的丈夫是黑道中人,而李蕊珠的丈夫高岩也是黑道中人。
雪山雕鄧牧說高岩出關有事,去了個把月。
而于叔初正是久尋那人不獲,才把他妻子擄來,迫他出現,這種種迹象,無一不正好吻合。
這樣說來,李蕊珠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正是在開封地面之内。
石軒中隻管尋思,卻把渡船定在岸邊。
這時早有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不服氣,紛紛跳上碼頭,一齊用力推船。
隻要把渡船猛一推開,石軒中非掉在水中不可。
可是他們枉自推得頭筋暴現,哼哈連聲,那隻渡船卻有如生了根,紋風不動。
石軒中蓦然驚覺,眼光一掃,隻見渡船上數十雙眼睛都奇怪地凝視他。
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事,慌忙踏在渡船上的腳收回來。
隻聽撲通連聲,四五個人掉落河中。
原來那幾個不服氣的小夥子不提防石軒中會突然縮腳,渡船猛可推了出去,他們也就掉在河中。
兩名船夫忙着救人,石軒中更感到不好意思。
等到那幾個人被撈起之後,他取出一錠銀子,抛在其中一人手中,大聲道:“對不起,在下無意中開了各位一個玩笑。
這點銀子就請大家喝杯酒,驅驅水寒。
”說完,更不遲疑,回身又撲回開封府去。
他記得清清楚楚,朱玲曾經在叙述當時的情形時,曾提及那東海碧螺島主于叔初,昨日已抵達開封府西面三十餘裡的一個地方,名叫天一園。
此園既然名天一,大概取的就是天一生水的意思,可能園中盡是水呢。
他一路向開封府走去,一面尋思。
不覺已到了北門,忽見一個人迎上來,躬身行禮道:“石大俠可是有什麼吩咐?”
石軒中起初微微一怔,繼而想到這人就是雪山雕鄧牧派在此地等候自己音訊的人,便停步微笑道:“你可是鄧香主派在此地的人?”
那人恭恭敬敬地躬身應道:“正是。
”
石軒中正要把線索告訴他,忽然住口不說。
心中極快地想道:“于叔初劍法獨步環宇,憑雪山雕鄧牧和屏魄西門漸必定鬥他不過。
況且于叔初和鬼母素有淵源。
鄧牧不敢得罪于叔初,便可能犧牲了義女,還有便是玲妹妹把于叔初的手下傷了,永為殘廢。
于叔初為人氣淺量窄,報仇心重,早晚也會趕上來。
一個不巧,便把玲妹妹傷了也未可料。
倒不如我親自尋上門去,除了救人之外,順帶把玲妹妹這個梁子了結,以免偶一疏虞,後悔莫及。
”主意打定,便問那人道:“你可知天一園是什麼去處?”
那人對石軒中現出極之崇敬的樣子,恭容答道:“石大俠可是問那城西二三十裡左右的天一園麼?此園的主人,來頭不小。
”
石軒中聽了,暗想道:“我也料那主人絕不是等閑之輩,否則以東海碧螺島主于叔初的名望身份,焉會在那兒落腳。
”
那玄陰教徒又禀道:“那座天一園主人姓靳名崖,三十年前在苗疆娶了癸天聖後的女徒為妻,不久便搬到這裡。
因為癸大聖後和敝教主的師父木靈子有舊誼,故此這位靳爺搬到這裡來。
蓋建那天一園時,敝教曾為他出了不少力。
”
石軒中笑了道:“你年紀不大,卻深知三十年前的舊事,真了不起。
”
那個玄陰教徒見石軒中平易近人,倍覺親切,便又道:“這是因為敝教主有令,嚴禁本教之人,在天一園附近三十裡之内出沒,是以此園的由來,敝教的人等無不知道。
”
石纖中道:“承你同告,甚為感謝,我有點兒事要去那邊瞧瞧,哦,那天一園就是靳氏夫婦兩人居住麼?”
“除了他們夫婦之外,聽說還有一個兒子,單名浩,今年大概是二十歲左右。
此外還有幾個家人………”
石軒中又謝他一聲,然後走出西門,放腳疾馳。
不消多久,便到達了天一園。
遠處望見那天一園,隻覺出一排又長又齊整的密樹匝圍的地方。
走到近處,隻見那厚密的樹牆,當中有道門戶。
他好奇地到處看看,然後走向門口,心中忖道:“利用樹木以作圍牆,倒也别緻,但不知需要多少時間長得這麼茂密?看來這個園子占地極廣,隐居其内,應甚清靜。
”
擡頭一看,園門上橫挂着一塊木匾,上面寫着天一園三個金字。
“我可沒有走錯地方。
”他一面想,一面走入園内。
“但我得趕快,不然玲妹妹等我不來,必定把她急死。
”
園内景色甚美,但石軒中首先看見園門右邊的樹牆。
後面有間矮矮的門房。
此時一個老人,正在門外的醉仙椅上閉目養神。
從那老人裝束看來,已知是個老家人,被派在此處看守門戶。
石軒中見那老家人睡得正舒服,便不叫醒他,先向園内瞧去。
入眼先是一個占地極廣的池塘,塘邊是白石的堤,高隻尺許。
因這塘甚大,故此令人覺得這道石堤工程不小。
提後疏落地植着垂柳和榆樹,池塘中的水甚為清澈。
石軒中過去一看,隻見水色碧綠,雖甚清澈,但深不見底。
池中一共有五座假山,突出水面之上。
最靠近岸邊的一座假山,特别巨大,山上有座八角亭,甚是精巧美觀。
亭外圍以一道寬廊,廊邊盡是紅色的欄杆。
亭上也橫挂着一塊橫匾,題着天一亭三個大字。
另外四座假山,或遠或近地分布在後面。
石軒中笑一下,想道:“這座天一亭環立水中,竟無通路,若非身懷武功之士,如何能上去納涼或觀賞園中景物?”當下也不理會,放目遙覽,卻看不到園中有什麼屋宇。
“這座園子有點兒陰陽怪氣。
”他想道:“我先找到屋宇再算。
”于是沿着他邊石提,一路向前走。
在那巨大的池塘對面,矗立着一片極密的竹林,占地頗大。
石軒中猜想竹林中必有屋宇,故此直向竹林奔去。
那座青翠竹林長得甚密,因此無法透視。
不過石軒中微沉不解的,便是在遠處看去,可以見到有株參天古樹,高聳在竹林之上。
付測地勢,卻似在竹林之内而非在林後。
因此他想到若然屋宇建在竹林之中,由于四面畢竹在不大通風及四面視線被阻。
假使還有這樣參天古樹撐蓋在頭頂,則連天空也看不見,住在屋中隻覺悶氣,有何趣味?
走入竹林之後,分枝拂葉而進。
四下甚是幹淨,落葉構曾撿拾。
走了三四丈,陡然開朗。
原來已脫出竹林,眼前竟是一塊畝許大小的空地。
空地當中,那株參天古樹矗天屹立。
樹身粗大之極,約須七八個人合抱。
除了這畝許空地之外,四面均是極密的竹林。
仿佛那個種植竹林的人,目的便是用這些修竹保護這株參天古樹。
石軒中疑惑地向樹上看看,忽見兩丈高處,那巨大的枝桠中搭着一間小屋。
但說是小屋,便有點兒不正确,原來那不過是好些木闆作為地基,上面有個茅篷,以避雨水。
四面蒙着一層輕輕細薄的綠紗,宛如一項大蚊帳,罩垂在地闆四周。
“難道這麼一個地方,就住了靳崖一家人?那麼碧螺島主于叔初呢?還有家人們呢?”
情形越是奇怪,越覺有趣。
石軒中決定非親自弄個水落水石出不可,便縱上那籠碧紗的樹巢去。
隻見其内擺着十餘張椅子,還有幾個木幾。
有的擺着琴笙箫鼓,有的擺着棋子,有的放着幾本書籍,一望而知這個地方,乃是準備在閑暇時,随意憩坐的地方。
因有蚊蟲之類擾人,故此用碧紗隔住。
樹頂再沒有可供居住的處所。
四周的竹林都長得那麼茂密,單身穿過也不方便,何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