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力,而又可以擊石成粉。
不似兵刃,能夠用肉眼看見,縱或受傷也未必緻死。
是以兩人這一耗上,誰都不敢先行撤退,甚至連念頭也不敢多轉。
這時兩人身形逐寸下沉,原來是雙腳陷入泥土中。
這種情形,也就是說他們的真力互相湧曆時,雖然彼此力量相當,誰也壓不低誰的兵器,但腳下仍有緩沖餘地。
即說兩股真力相交,化為至剛之際,便因有一方雙腳沉陷地中,恰好将過剛則折的危機化解掉。
若果他們兩人都不能沉陷入地,而大家的真力都化為至剛至猛,必定兩敗俱傷,均須倒地。
是否能保存一條殘命,也就說不定了。
老人那對眼睛圓睜,眼光如火焰般鮮紅,威煞之氣,滿布臉上。
雖然看起來他的形相怕人,但朱玲卻似乎在他眼中看到後悔的意思。
朱玲俏眼一轉,飄飄然走過去,定睛細看兩人的腳下,隻見俱已陷入地中半尺之多。
她迅捷地撤出她的太白劍,握在手中,再迫近他們兩步,心中想道:“以他們兩人的功力,隻消雙腳陷入泥土中一尺左右,便不會再向下沉而必須拼個生死了。
因此我定要在瞬息間,幫石哥哥一臂之力。
”想着,又移前數步。
這時已距兩人不及四尺,隻須手起一劍,便可把老人戳死。
強風旋刮得更厲害。
她一隻手按着面幕,一手持劍,緩緩舉起來,指着老人大開的右脅。
但她還是遲疑一下,沒有發劍。
石軒中看見她的動作,也看見紅睛老人那種沉凝安然的表情一個在這種生死關頭,而仍然能夠不動聲色,心神絲毫不分,這種涵養的确令人敬佩。
朱玲咬咬銀牙,道:“石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會生氣。
你平生光明磊落,絕不肯暗箭傷人,可是……可是我卻不能眼睜睜地瞧你和這位老人家同歸于盡。
因此我隻好擅自作主……”說着話間,太白劍吐遞出去,那鋒利無匹的劍尖,已幾乎沾到老人家脅下的衣服。
老人仍然不動聲息,手中樹枝上的内家真力,依然那般沉雄凝重,絲毫不曾發生變化。
石軒中無法開口說話,心中一急,隻好用眼睛示意朱玲不可如此。
隻見他眼皮一眨之時,身形便直沉下去,已自深達一尺。
石軒中微嘿一聲,其力陡增,竟把對方的樹枝壓得向左方偏了寸許。
原來他一雙足陷入地中越深,便越發能夠借力。
此所以若果兩人俱陷入地中一尺之深之時,因雙方均已能夠發出全力而再沒有緩沖餘力,便非兩敗俱傷不可。
朱玲大驚道:“石哥哥,我不管事後你如何責罰我,但如今形勢危急,唉……我如何是好呢?”石軒中虎目中射出奕奕神采,表示出他心中的歡喜。
要知朱玲本是個任性的女孩子,尤其在這種事情上,不大講究是或非。
隻求于自己有利,便可以出手。
但如今她居然會有不知如何是好之歎,足見她的觀念已改變過來。
生命誠然重要和寶貴,可是有時也不能為了生命,便可不分是非。
朱玲當然明白石軒中的心意,更加不能真個出手。
隻見那紅睛老人手中樹枝漸漸扳回原狀,但因腳下尚有餘地,故此身形也微微下陷。
看來大約那老人再沉陷寸許,這兩個一代高手,便得傷折于當場。
她倏然運足功力,舉劍向那交叉着的長劍和樹技之間砍下去。
隻聽悶響一聲,她那柄鋒快得可以斬開石頭的寶劍,此刻卻有如砍在敗革之上。
不但沒把這兩般兵器拆開或砍斷,反而被雙方的真力震得退了半步。
她尖叫一聲,狠狠舉起寶劍,向着那紅睛老人。
适好這時旋轉的強風把她的面幕吹起,露出醜陋可怖的臉龐。
老人一眼瞥見,霜白的長眉輕輕一皺,石軒中趁機又把他身形壓沉寸許。
這刻兩人的雙足都深陷地下達一尺之多,彼此都明白死生在頃刻之間便可分别出來。
不約而同一齊吸氣聚力,同時摒除萬慮,把一身真力都運化至極精極純的境地,然後徐徐運布在兵器上。
朱玲左手按住飄過來的面幕,右手太白劍忽然無力軟垂下來。
心中悲哀地想道:“石哥哥面慈心善,磊落光明,我何忍替他留下抹不掉的污點?這個老人分明是衡山猿長老,我如使石哥哥殺死他,石哥哥一定奔赴衡山,束手任得衡山派的人殺死報仇,天啊……”
石軒中那張白玉也似的俊面上,突然浮起一層紅暈,紅白分明,極是好看。
對面的老人那雙紅眼似乎要冒出火來,滿面白毛和須發都無風自動。
朱玲突然尖聲大叫道:“請你們都不要增加力量,聽完我幾句話後,再盡出全力不遲。
”她深深瞥了兩人一眼,但這時他們都不能出聲回答,因此四周一片阒靜。
朱玲又道:“老人家你想來定是衡山前輩猿長老了。
以我私意測度,這次要石哥哥試上三招,必定沒有惡意。
石哥哥當然更不可能要對猿長老怎樣。
因此目下的情勢是大家都騎上虎背。
”說到這裡,隻見石軒中玉面越紅,猿長老的形相也變得更加威猛。
她心知這等内家真力一拼上,已變成有進無退之局。
盡管兩人心中想暫時不發真力,但因雙方已到了暴發邊緣。
譬如逆水行舟,卻還多了緻命的兇險。
是簡直不能停頓,非源源發出内家真力不可。
隻看石軒中的樣子,已知危機一發,再也來不及多說。
好個朱玲當機立斷,把心一橫,閉目叫道:“石哥哥,你聽我喊到三字,便立即收力撤劍。
”她已來不及理會猿長老是否同意。
不過衡情度理,猿長老絕無殺死石軒中的理由,故此隻好行僥冒險,試上一回。
隻聽她尖聲喊道:“—……二……三……”嗓音已忍不住微微發顫。
三字剛剛出口,僵持着的兩人疾如電閃般一齊退縱開丈許。
石軒中長長籲口氣,正要向猿長老說話,目光掃過朱玲,隻見她兀自閉目不動,不由得大為感動,躍将過去,伸手攬住她的纖腰,柔聲道:“玲妹妹,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
朱玲大叫一聲,道:“天啊!”随即伏在他胸脯裡,喜極而泣。
石軒中記起還有位前輩在旁邊,有點兒不好意思。
擡目一看,隻見老人眨眨眼睛,含笑道:“年輕人,你盡管做你要做的事,說你要說的話,老朽當如看不見聽不到便了。
”
朱玲聽見了,便縮脫出石軒中的手臂,快活地笑起來。
笑聲如銀鈴突振,悅耳之極。
石軒中恭容向老人行禮道:“老前輩果然是以猿公劍法蜚聲海内的衡山猿長老,務請看恕在下失禮冒犯之輩。
”
那老人正是聲名赫赫的猿長老,聞言紅睛一翻,呵呵笑道:“我們已是忘年之交,可沒有什麼輩份之分。
你不答應這一點,我隻好拂袖便走。
”
石軒中忙道:“老前輩,啊……猿長老請留步,在下從命就是。
”
猿長老喜動顔色,道:“那就好了,自從赤陽子西歸,天鶴那牛鼻子也失蹤了多年,我老頭子一直悶了好久,總沒有一個我看得起而堪以訂交的人。
你們别笑我人老心不老,我老頭子一生脫略形迹,不過在徒孫之輩面前,總得裝得老樣,閑話休提,剛才我聽到你和碧螺島主于叔初約好,一個月後在襄陽紅心鋪見面,正式比劍。
老弟,你盡管放心赴約,以你的身手,于叔初将在百招之内,慘遭落敗。
假如屆時有其他的人搗亂,我可以完全負責。
”
石軒中大喜道:“在下一腔謝意,不知如何表達。
不瞞你老說,紅心鋪鬥劍之會,在下倒不擔心自己,卻十分憂慮玲妹妹的安全問題。
現在有你老出頭,在下便可無後顧之憂了。
”
猿長老的眼光移到朱玲面幕,定睛注視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道:“朱玲你的容貌何以變成這般模樣?”
石軒中忙代她回答道:“這是被鬼母以碧螢鬼火所傷,噫,猿長老你竟能看透那面幕麼?”
猿長者沒有回答他的疑問,長眉輕輕皺起來,似思考什麼疑難之事。
跟着又負手踱起圈子來。
他走路的樣子和平常人大不相同,哪裡像是走路,簡直是蹦蹦跳跳。
原來猿長老一向是像猿猴似的,生性也十分好動。
不過在世俗的人面前,他便不肯露出本相。
朱玲雙手握住放在心窩上,那對明亮的眼光,随着猿長老身形而移動。
石軒中看看老人,又看看朱玲,不由得暗叫怪事。
想道:“他們怎麼啦?一個忽然想起心事,一個卻像在祈求。
她還要祈求些什麼?啊,莫非向猿長老有所祈望。
”猿長老一口氣兜了七八個圈子,然後鬥然站定,卻恰好是在朱玲跟前。
他那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偻着,以便正好和朱玲面對着面。
朱玲一直凝視着他,忽地歎口氣,把頭垂下。
猿長老道:“莫歎,莫歎,但我得把各種道理和關系弄清楚才成。
”
朱玲啊了一聲,又擡起頭來,不過卻沒有說話。
石軒中覺得不勝訝異,可是他胸襟宏闊,涵養甚好,卻也不加追問。
“玲妹妹,你站着可覺得太累麼?”他憐惜地問道:“反正看來還有一些時候,才能解決問題,何如小憩片刻。
”
朱玲依言走到一株樹下,坐在草地上。
石軒中也坐在她身邊,低聲道:“剛才那一幕真是兇險。
若然猿長老不是一代高人,死生之念無動于衷,老實說,換了别的人,一定會害怕我在你叫出時,不會收力撤到。
這樣隻要他懷疑地稍遲一點兒才收回真力,我也得身負重傷。
”
朱玲道:“石哥哥,但願我們能找到一處世外桃源,那兒永遠不會有争名奪利的事發生,我大概可以多活幾年。
唉,想起不久的紅心鋪比劍和你要三上碧雞山,想想我就心驚膽跳,坐卧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