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便倍覺奧妙厲害。
石軒中全仗劍法精嚴,世罕其匹,方能彌補他功力上稍遜對方的弱點。
可是星宿海兩老怪的雙竹合壁,确實有鬼神莫測之能。
越戰越勇,不知不覺已戰了七八十招,令石軒中完全沒有回攻之力。
眼見五軒中本來兩丈方圓那麼大的劍圈,逐漸縮小。
到了一百五十招之後,隻勝下一丈方圓那麼大。
朱玲不是等閑人物,眼力高明。
此刻冷汗與淚水同流,心驚膽跳。
隻等石軒中劍圈縮小到七尺方圓,便将因沒有了緩沖餘地,可能活生生被對方兩支青竹砸碎。
倏見石軒中賣個破隙,容得天殘老怪青竹杖掃到腰腹之間,相距不及半尺,這才蓦地伸出左手圈指一彈。
笃地一響,天殘老怪微哼一聲,青竹杖挾着千鈞之力,悠悠蕩開。
石軒中的劍圈複又放大數尺,嚴肅慎重地施展出伏魔劍法,精妙絕倫。
看來一百招以内,絕無問題。
星宿海兩者怪的弟子梁鐘在一旁,也看出石軒中的厲害。
這個年已五旬的漢子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待兩老怪大演神通,攻了七八十招,又把石軒中的護身劍圈迫至一丈方圓。
梁鐘蓦然大喝道:“朱玲你這是找死,可怨不得我手辣。
”石軒中心靈大震,忽又覺出枝風壓體。
在鐵箱内的朱玲已明白梁鐘的陰謀,連忙大聲叫道:“石哥哥,不要上他的當……”但等到她的警告傳入石軒中耳際時,當的一響,隻見一溜劍光飛上半空,飛得又高又遠。
這溜劍光,正是石軒中手中長劍。
因心頭大震,稍一分神,便吃星宿海二老中的天殘老怪一杖砸飛。
地缺老怪乘機急攻,倏然一杖斜砸下來,勢猛力沉,須知這星宿海兩者怪中的青竹杖,都不是凡品。
石軒中如被他一杖砸着,縱有一身氣功護體,卻也難支,非重傷倒地不可。
好個石軒中,不愧是百年來武林罕見的奇才。
在這千鈞一發,死生呼吸之際,猶自從容潇灑地朗笑一聲。
笑聲缭繞中,蓦地彈出一指。
這一招乃是達摩三式中彈指乾坤的絕招,神妙無方。
地缺老怪剛剛看清時,又吃石軒中一指彈個正着,手腕大震,那支沉重的青竹直蕩開去。
石軒中左手使出“彈指乾坤”一招,右手同時發出罡氣。
嘩啦啦暴響一聲,一股驚天動地的潛力排山倒海般向兩老怪迎面撞去。
天殘老怪動作神速如電,用口橫銜着青竹杖,單掌迎擊出去。
登時卷刮起一陣陰風,和那剛猛無傳的罡氣正好是強烈的對比。
極之陽剛的罡氣和那至陰至柔的“太陰掌力”一接觸間,星宿海兩老怪突然極快地橫閃數尺。
敢情他們的“太陰掌力”,仍然不能硬接石軒中的玄門正氣,不過他不至于受傷。
本來柔能制剛。
以星宿海兩老怪畢生鍛練的“太陰掌力”,屬于各種内力中至柔的一種,一般陽剛掌力所不能當。
豈料石軒中的罡氣功夫,乃屬先天真氣,無堅不摧。
如不是他未曾練到家,碰上對方偏又是鍛練功深的至柔力量,這才沒有一掌把他們擊斃。
地缺老怪從天殘老怪肩上飛墜下來,青竹杖電急進攻。
天殘老怪正要揮杖夾攻,心想對方已無長劍,不出二十招,定可将之斃于杖下無疑。
猛聽梁鐘大吼一聲,跟着叭哒響處,竟是翻身倒地之聲。
朱玲格格嬌聲笑道:“瞧瞧到底是誰先遭了毒手。
”
天殘地缺心意相通,此時不約而同去偷空一觑,果然看見那梁鐘栽倒地上,動也不動。
石軒中抓着這機會,又劈出一記罡氣,迫開兩人。
施展出絕世輕功,晃身已到了鐵箱旁邊。
朱玲笑聲不絕,一面道:“石哥哥,你瞧那厮多窩囊廢,竟禁不起一枝金針。
”
星宿海二怪已跟蹤撲到,兩支青竹杖有如雙龍出海,猛攻石軒中。
石軒中徒手招架,借着那具六尺高三尺寬的鐵箱掩護,一面遊走,一面抵擋。
天殘老怪陰森地道:“二弟,你絆住這厮,為兄先取那賤人的性命……”地缺老怪應一聲好,青竹權施展出一招“風滿靈旗”,把石軒中裹在杖影中。
這兩個老怪是孿生兄弟,心意相通,如若真是此意,何須說出來。
原來那天殘老怪用意便是要石軒中分心兼顧,同時又不敢再用遊鬥的方式。
石軒中信以為真,為之大驚。
唯恐朱玲遭了毒手,因此雖然明知自己一旦不用遊鬥方式,對方夾攻之勢形成之後,自己非死不可。
但大丈夫生亦何樂,死亦何懼。
甯可命喪當場,也不能眼睜睜任得敵人把自己的心上人害死。
這麼一想,果然自動湊上天殘老怪的青竹杖。
七八招過去,石軒中已十分危殆。
全仗師門心法當世無匹,加上身法神速如電,這才勉強支撐。
正在萬分危急之際,朱玲已急得一身冷汗。
考慮着要不要立刻一頭撞死,比石軒中先走一步,好到冥府中長相厮守。
突然一聲清嘯,越屋而至。
那嘯聲清越異常,宛若深山老猿引吭長嘯,裂帛穿雲。
朱玲精神一振,大叫道:“猿長老快來啊……”
石軒中一聽到嘯聲,登時大展威風。
左手直伸如劍,施展出伏魔劍法,淩厲無比。
右手乘間又劈出一記罡氣。
舉手投足間,居然把兩老怪迫退三步之多。
一道劍光自空中急瀉疾墜下來,一直沖入他們的戰圈中。
劍光閃處,挑開地殘攔腰一杖。
來人跟着現出身形,竟是個長須飄然,雙目如火的猿形老人。
星宿海兩老怪突然一齊退開尋丈,四隻眼睛凝視着來人。
石奸中朗聲道:“猿長老出現得正好,石軒中剛好已計窮力竭,行将喪命此地。
”
猿長老笑道:“沒有那麼容易。
天下武林中人,正等你三上碧雞山,把鬼母冷婀擊敗呢!”
天殘老怪陰森森地道:“衡山猿長老居然也向石軒中攀起交情,與我星宿兄弟作對。
但此舉恐非明智,我兄弟念你乃是成名多年人物,隻要你抽身走開,便算是沒有這件事。
”
“兩位這麼看得起老朽,實在光榮。
”豬長老冷冷應道:“不過老朽的确和石軒中夠得上出手相助的交情,你們星宿海有什麼驚人藝業,老朽正想開開眼界。
”
兩老怪對望一眼,微微點頭。
天殘老怪便道:“石軒中,總算你命不該絕,同時老夫也承認你劍術真行。
但隻等一年之後,你和猿長老均将死在我兄弟的一柄奇異寶劍之下。
”
石軒中不知他們所說的奇異寶劍是怎麼一回事,無法答腔。
猿長老卻長笑一聲,道:“星宿海二老請吧,日後之事,日後再說,誰能夠知道日後人事如何變遷呢。
”
天殘地缺兩老怪轉身直奔寺後,晃眼已隐沒在敗壁頹垣間。
石軒中詫道:“他們怎肯忍住殺徒之恨,輕輕把我放過,真是不可思議。
”
猿長老卻急促地道:“快點兒。
軒中,咱們先把朱玲放出來……”石軒中見這位年近百歲的老人家,忽然如此性急起來,心知必有内情,便迅速地和他一起查看那具囚禁朱玲的鐵箱。
隻見鐵箱有一道小門,僅可容一個大人佝偻地鑽過。
門上一排五個巨鎖,堅牢異常。
不過這些鎖頭可難不倒猿長老和石軒中。
卻由此而可看出星宿海天殘地缺兩老怪,早已處心積慮。
不用更大的鎖頭而弄上五個之多,便是要人多費手腳。
譬喻早先的情勢,石軒中縱然能夠抽身搶到鐵門邊,但也無法一下子弄開五把鎖頭。
時機稍縱即逝,兩老怪趁這一瞬空隙,便可複又将他纏住。
猿長老運力于剝,猛砍下去。
嗆地一響,一個鎖頭已掉下來。
“軒中,你去找回長劍,要快!”石軒中本要扭掉鎖頭,但聽他說得如此急迫嚴重,不敢怠慢,連問問他也來不及,便疾躍向适才長劍飛墜之處。
蓦聽兩聲怪嘯,沖破古寺岑寂,聲方入耳,已自搖曳而至。
猿長老其時已砍掉三個鎖頭,尚剩下兩個。
那厲嘯之聲已到了他背後。
這位老人家神速異常地又是一劍砍下,然後跟着抽劍劃向身後。
兩股杖風勁急砸掃而至,正好砸在猿長老的劍上,嗆地大鳴。
另一股杖風已掃到猿長老下盤。
風聲飒然響處,猿長老已無蹤迹。
要知猿長老一向以古代一脈秘傳的猿公劍法以及一身絕頂輕功,名重天下。
是以這時在危急之際,尚能逃脫大難。
天殘老怪沒有追撲猿長老,徑自極為迅速地把肋下挾着的一個黑色鐵箱上面的一個小蓋打開,露出一個拳頭般大的洞口。
朱玲看見他的動作,心知不妙,卻不明白他要弄什麼玄虛。
但顯見那地缺老怪此舉必定對自己不利。
當下一聲不響,摸出一把金針,倏然從氣孔中射出去。
地缺老怪修為多年,耳目之靈,自非他徒弟梁鐘可比。
但聽他口中怒罵一聲,黑鐵箱一舉,洞口中飛射出一股黃黑色的液體,迎頭把金針卷沒。
那股液體宛如一條奇長的黃蛇,筆直射到氣孔。
朱玲連忙退閃開一旁,那股液體已注射入箱。
四下登時彌漫着一股奇異的氣味。
朱玲認為必是一種蘊藏奇毒的液體,登時花容失色。
原來那具大鐵箱其實沒有什麼空間,是以朱玲無處暫避一下。
方目驚慌之時,身上白衣已沾上不少,留下黃黑色的痕迹。
猿長老霍然動容,一面以猿公劍法淩厲地迫攻敵人,一面厲聲大叫道:“石軒中即速回來。
”
地缺老怪雙手捧着那口鐵箱。
洞口中飛射出來的那股液體,現在已不向氣孔内注射,卻像酒花般沿着鐵箱周圍灑掃。
猿長老見多識廣,心知這股黃黑色的液體,乃是地底岩層天然蘊藏的一種油類,見火自然,雖用水也不能撲滅。
這是因為油輕于水,故此用水澆救,油浮于水面,仍可繼續燃燒。
這刻隻要地缺老怪把手中那口鐵箱中的石油完全傾注出來,然後抛個火種,不消片刻工夫,白鳳朱玲即變成焦黑的烤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