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掠四周,便已發覺左邊數丈外一根石柱之後,藏有一人。
他機警地耳目并用,查看附近還有沒有别的敵人。
确定沒有之後,這才運足功力,一下子飛躍過去。
尚未到達石柱,後面的人倏然現身。
石軒中大為驚愕,立即沉氣下墜,剛好停在那人前面六尺之處。
隻見那人身材瘦削,衣裝怪異。
頭發雪白,額下留着一部山羊胡子,也作白色。
此人一手執着青竹杖,一手放在背後,生似藏着什麼東西,不欲讓别人瞧見。
石軒中卻知道這個怪異老人不是藏着東西,而是一手殘廢,故而作出負手于背之狀。
這位老人正是當今武林中的顯赫人物,提起來無人不知。
便是和鬼母冷婀齊名的星宿海二老中的天殘老怪。
昔年石軒中大鬧禁宮,之後挨奔向南方海濱,找尋公孫先生為她救治紅花指的毒傷時,半路上曾經碰上這星宿海天殘地缺老怪。
其時石軒中心急趕路,仗着絕世輕功,同時對方又沒有聯手齊上,故而突出重圍。
不久以前,在碧鳴山上二次鬥鬼母,也曾見到這天殘地缺兩老怪。
故此可以說是老相識了。
石軒中朗聲長笑道:“原來是星宿海二老弄的玄虛。
實不相瞞,石某早先也被吓得心驚膽顫。
故而出手便以全力。
”
天殘老怪陰聲冷笑,道:“石軒中你不必解釋,咱們絕對完不了。
在佛堂中被你以罡氣功夫擊斃的,乃是老夫門下弟子。
因性情怪僻,喜歡布置冥府鬼域的玩意兒。
自從離開老夫之後,便在這寒山古寺居住了三十餘年,呔,你若是想說以為他乃是下五門裝神弄鬼之徒,老夫先問你一句……”
石軒中毫不動容,平心靜氣地問道:“石某确實無心失手,你要問什麼盡管發問。
”
“老夫要問問你,你在江湖上非是無名之輩,見識亦不寡陋。
但三十年來,可曾聽到這附近一帶有鬼怪出現,擾亂良民的事情麼?”
石軒中老實地搖搖頭,因為他的确沒有聽過。
“既然沒有這等事,你還能誤以為他裝神弄鬼害人,才出手擊斃他麼?”
石軒中緘默不語,心想此老咄咄責問,究竟打算怎樣?事實上如不是他的徒弟先扮鬼吓人,人家怎會出手傷他。
不過想想這老怪心傷愛徒之死,言語間未免欠理,便也不去駁他。
天線老怪陰森森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老夫那才死的劣徒,自有一命為他抵償,不過你也不能置身事外。
”
石軒中聽出話中有物,心頭大震。
但面上卻毫不流露出來,淡然道:“你要我償命也使得,石某如若落敗遭擒,自無話說……”此言方歇,忽聽左側不遠處,飄來一個陰森的嗓音道:“石軒中你也跑不了,但縱然逃得我兄弟掌心,自然另外有人償命。
”
石軒中聽了這番話,心中已完全明白。
側頭一瞥,發話的人果是地缺老怪。
當下仰天長笑道:“石某正在奇怪星宿海二老照例是焦不離孟,今日為何隻見其一?難道真個看不起石軒中,僅憑一支青竹杖便夠了麼?誰知尚未動問,地缺老人已出現了。
”
他缺老怪聞言便向天殘老怪道:“大哥,在軒中要激我們單打獨鬥呢?”
石軒中本無此心,登時勃然而怒,正待發作。
隻聽大殘老怪陰聲道:“他是做夢。
咱們兄弟練了多少年的雙竹合壁這套功夫,從來沒有機會使用,今晚焉能輕易放過良機。
”地缺老怪立即接口道:“石軒中一我們兄弟可是瞧得起你,才肯施展這套功夫呢!昔日我們打過一場,其時你羽毛未豐,威名未起,是以不能向你施展這套無上功夫。
”
石軒中道:“反正這寒山古寺沒有别的人,你們高興多找幾個人助拳,江湖上也不會曉得。
石某并不在乎你們一擁齊上。
崆峒沉埋多年的劍術,從今晚起,便要震驚天下,懾伏群魔。
”他的話極之尖刻有力,但他的态度偏偏是那麼潇灑軒昂,一看而知他的話不管是否有意嘲辱對方,但卻是肺腑之言。
星宿海兩老怪此時面上也有點兒挂不住。
天殘冷笑道:“石軒中,你到幽冥鬼府去稱雄吧,今晚不妨老實告訴你,等會兒若然咱們兄弟的雙竹合壁,仍舊讓你逃走,不出一載,咱們師弟自有另外更厲害的功夫來對付你,以及其他敢和星宿海作對的人。
”
石軒中厲聲道:“閑話體提,在動手之前,你們先告訴我,朱玲可是失陷此寺中?”
天殘老怪一摸領下山羊胡子,領首道:“不錯,但你不須因此分神。
隻要你赢得我們,自然叫你把她平安帶走。
”
“以你們星宿海二老的聲名,可不能虛言哄騙石某。
”
地缺老怪怒道:“這是什麼話,梁鐘,把朱玲抓出來。
”
石軒中立刻遊目四顧,忽聽輕雷隐隐,地面也微微震蕩,心中方自訝疑,院外有人應道:“弟子梁鐘,已遵谕把朱玲帶到。
”
石軒中看時,輕雷之聲越發響亮。
眨眼間一具高約六尺,寬僅三尺的黑色鐵箱從院門外被推進來。
這具鐵箱下面裝着四個小鐵輪,因極為沉重,故此滾動時發出隐隐輕雷之聲。
鐵箱囚車的來路,正在地缺老怪身後。
石軒中明知縱過去,必被地缺中途攔住,便冷笑道:“朱玲果真在鐵箱中麼?”
地缺老怪陰聲而笑,慢慢道:“老實說,憑朱玲那一點點微末道行,倒不須這般小題大作。
但有你在旁虎視眈眈,便非這樣不可。
現在你可以過去瞧瞧。
但先此聲明,如果你趁機動手毀箱,那箱子四周俱是厚達兩寸的鋼闆。
假使你一下毀不了,我們兄弟絕不會對你倆人客氣。
你若不想見到她死在你眼前,就全在乎你了,”
石軒中不答理他的話,見老怪讓開一邊,便縱過去。
從箱子的氣孔湊眼一看,隻見朱玲站在箱中,一手扶着鋼闆的牆壁。
石軒中登時覺得心跳得很厲害,問道:“玲妹妹,你沒事麼?”
朱玲驚喜交集地道:“啊,真是石哥哥你……”她的聲音微微帶着啜泣之聲。
這使得石軒中異常心疼起來,恨不得一拳便把這具牢固的箱子掏破。
此刻他可就懷念起那柄削鐵如泥的青冥劍起來。
雖則他的武功天下無敵,但在有些情形之下,的确非借重寶劍不可。
“我沒事!”朱玲硬聲道:“隻請你不要怪我大膽輕率……”她是指她發現了寒山古寺之後,沒有叫他而一徑入谷探寺,緻有此失。
石軒中慨然道:“玲妹妹你别着急,看我施展師門絕技,把他們擊敗。
”
他的話說得雄壯,其實一點兒把握也沒有。
然而朱玲卻十分相信,抹幹眼淚,歡然道:“那太好了,石哥哥,我就在這個洞眼中瞧你大展雄威。
”
石軒中反身躍到地缺老怪之前,朗聲道:“現在石某要見識星宿海雙竹合壁的絕藝,今日之局已無須多言,兩位尚不動手,更待何時?”
天殘、地缺齊齊陰聲而笑,有若鬼嘯,刺耳之極。
天殘一晃身,已到了地缺身邊。
石軒中長劍一擊,指着他們,内力運處,劍身陡然明亮。
地缺右手搭在天殘的左肩上,僅以左手持杖。
天殘因右臂殘廢,遂以右手持杖。
兩老怪同聲道:“石軒中,我們的年紀加起來,抵得你七八個,因此這第一招必須讓你先發。
”
石軒中禁不住笑道:“要人家先發招,也有此等苦衷,好吧,石某要出劍了。
”
朱玲尖叫一聲:“石哥哥小心啊!”
石軒中朗聲道:“玲妹放心。
”聲音未歇,倏然一劍平刺過去。
這一劍攻得古怪,劍尖不指兩人身軀,卻找對方連系在一起的地缺老怪的手臂。
地缺喝一聲:“好辣。
”掌上一用力,身形倒豎起來。
用那隻左手作為支柱,倒立在天殘肩膊上。
天殘老怪也同時動作,斜閃一步,青竹杖卷起一股狂飚,盤膝掃去。
地缺老怪的青竹枝更不怠慢,呼一聲由上面砸下去。
宛如迅雷下擊,勢猛力沉。
石軒中劍化“鲸鰓踴波”之式,上攔下截,幾乎在同一時間内,封住兩支青竹杖。
天殘老怪身法古怪,左繞右旋,手中青竹杖專取下盤。
地缺老怪一直倒豎在他肩上,杖杖都由上而下,猛襲石軒中頭顱。
僅僅六七個照面過去,石軒中已大感艱難。
原來這星宿海兩老怪一來功力深厚絕倫,每一杖都重如山嶽。
二來他們心意相通。
不似别的人,如若兩人聯手夾攻,總得靠平日訓練的陣法,動起手來,縱有變化,必須符合平時規矩,否則便自亂陣腳。
天殘地缺這兩個老怪卻無此病,随時可以因勢變化。
尚有不同之處,便是地缺倒在天殘肩上,因此兩人攻守進退,都等如一人。
換句話說,便是守的時間以一人之力,足可保護兩人,進攻時因兩人随意出手,合起來威力之大,又不止是兩個人功力相加。
朱玲倒抽一口冷氣,眼淚直灑下來。
她不是伯石軒中無法取勝而救不出自己,而是怨艾自己何以這麼大意,陷入敵手。
以緻要石軒中趕來,舍死志生地血戰一場。
最慘的是已看出形勢對石軒中大為不利,若然自己不曾被困,則石軒中自可從容退卻。
如今為了自己的緣故,他那種性格的人,絕不肯舍下自己退走。
這樣豈不是等如自己害死他?
她一味抛灑珠淚,卻沒有一點兒辦法。
甚而連聲音也不敢發出,以免石軒中分神。
石軒中碰上勁敵,七個照面下來,雖然已漸形不利,但他反而忘了一切。
心神全部貫注在長劍施展出師門震驚天下的優魔劍法,大九式源源使出來,平凡中蘊含着開天辟地般的力量。
又如日月運行中天,光明正大。
星宿海青竹杖數百年來已是武林一絕,不過遠在青海,平常少在中原出現而已。
此刻由天殘地缺兩老怪聯手使出來,威勢非同小可。
有時僅僅是一招極平常的雷針轟木,但由老怪們施展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