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無赢,是以越打越覺不妥。
兩老怪似乎也在相商什麼事,嘴皮微動。
猿長老索性縱開一旁,橫劍監視他們的舉動。
天殘老怪倏然向寺外躍走,石軒中清嘯一聲,兜截住去路。
猿長老也連忙上前助陣。
兩位俱是天下第一流的劍客,晃眼間便把大名鼎鼎的星宿海兩老怪攔住,困在如虹般的劍光中。
石軒中心事沉重,悲懷難抑,厲聲喝道:“今宵誓必取你們的首級,祭奠我玲妹妹芳魂。
”一面大喝,一面奮劍力攻。
此刻因已死了尋覓朱玲之念,招數上霸道異常,大有同歸于盡之勢。
戰雲密布,劍光沖霄。
加上四人不時長嘯大喝,聲撼山谷,真有天搖地動之勢,激烈無比。
看看戰了四十餘招,石軒中趁着地缺揮權以攻代守,疾砸猿長老之時,猛可身劍合一,朝敵人射去。
這一着他拟想已久,苦于老是沒有機會。
是以這刻一抓住空隙,便施展出來。
哪知天殘地缺練了數十年雙竹合壁的絕藝,神妙無比。
倏然一轉,已完全封蔽住上下左右的空隙。
石軒中去勢極猛,已煞不住勢,但見一道劍光,投入密如雨下的青竹杖影中。
在這極為危險的一瞬間,石軒中全神馭劍,心與神會,身劍相合,竟然不起一絲驚駭之念。
登時已入化境,竟不知身在何處刻在何處,兩者渾然一體,根本分不出來。
但見劍光暴漲,發出尖銳的破空之聲,忽然劃空而去,飛出八九丈遠。
然後落地。
猿長老何等眼力,分明已見兩老怪的青竹杖分别擊在石軒中身上,但反而被震得老高,絲毫不能傷他。
而石軒中劍光過處,卻把那兩個老怪的白發白眉和颔下的山羊須完全刮去。
宛如他們穿行火窟,因而被烈火一下焚掉似的。
猿長老心想是因為石軒中劍光過時,速度太快。
因而生出熱力,把他們的發須俱焚炙掉。
但這等身手,他從來未曾聽說過,不由得脫口大呼劍神。
星宿海老怪魂飛魄落,忽見石軒中捧劍微愣,連忙躍入佛堂中。
石軒中發愣之故,便因剛才這一劍,正是他連日來苦思不得的至精至妙的劍術。
當時在菩提庵中,被庵主清音大師以珠雨符風絕技發出一百零八粒木念珠,擊在身上的竟有數十粒之多。
其時石軒中無意中身劍合一,沖霄而起,卻毫無損傷。
就和适才被天殘地缺兩老怪的青竹杖砸擊在身上似的。
不但毫無損傷,甚且連震動之感都沒有。
仿佛有一層無形劍氣,護住全身。
此時他隻愣了一下,便因天殘地缺逃走而驚醒,仗劍攻截佛堂另一邊門戶。
猿長老則徑從天殘地缺所走的門戶進去。
石軒中身形拔起半空中,忽然聽到一個極為嬌美而又熟悉無比的聲音喚道:“石哥哥……”這一聲叫喚,把石軒中三魂七魄都叫飛了,身形宛似斷線風筝般直墜下地。
卻見在那火光熊熊的鐵箱後,出現一個奇形怪狀的人。
石軒中目光掃過,心頭一震,差點兒便失聲驚叫。
隻因一向白衣飄飄若仙的白鳳朱玲,變成這般模樣出現,不用說一定是因被烈火焚燒成這個樣子。
那個奇形怪狀的人當然是白鳳朱玲。
她隻出現一下,便隐入一堵破牆後面。
猿長老也聽到朱玲的聲音,是以追入佛堂之後,便停止搜索追擊,哈哈笑道:“天殘地缺你們今日可栽慘啦,憑你們的身分名望和武功,屢施毒手,仍然無法取朱玲性命。
”
星宿海兩老怪本要從牆上一個破洞鑽出去,聞言不由得中止去勢,天殘低低道:“老二,咱們務必把那妞兒殺死才行。
”地缺道:“我不一定可支持得住,但沒有關系。
反正跟鬥栽定,死在此地又何妨。
”天殘一聽自然躊躇起來,不能立刻決定。
石軒中心裡發急,兩三個起落,已縱到白鳳朱玲隐身之處,他柔聲道:“玲妹妹,真把我駭死了。
我正急着殺死那兩個老家夥,要為你報仇呢!”
破牆後飄起清朗加銀鈴的聲音:“石哥哥,我知道你着急,但剛才我不能現身。
”
石軒中頭上沁出冷汗,心知朱玲這一次一定完全毀于烈火之下。
不過他覺得十分奇怪的,便是朱玲的聲音這麼安祥,一點兒也不顯得特别激動。
“一定是她對我有了信心之故。
”他想道:“這一回我必須更加小心安慰她,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我得比以往還要對待她好些。
”想到這裡,未免有點兒黯然神傷。
他并非為了朱玲容貌身體改變了而這樣,僅因覺得朱玲的災劫未免太多了。
這一回的不幸,應該落在自己的身上才對。
朱玲在破牆反問道:“石哥哥,那兩個可惡的老怪被你打跑了麼?”
石軒中柔聲道:“他們已吓破膽子啦,猿長老還在追蹑他們呢。
”
“剛才你那一劍,多麼神妙和威風啊……”她聲音中流露出快活的意味:“那不正是你夢寐以求的劍術麼?”
“是的,那一劍把兩個老怪的頭上的眉毛胡子都剃得精光,哈哈……”
石軒中極力說得輕松一些,好叫朱玲暫時忘掉她自己可怕的遭遇。
不過因為他天性淳厚,為人方正,故此聽起來不大滑稽可笑。
這連他自己也感覺到,不禁為了自己的笨拙而懊惱起來。
但朱玲卻發出銀鈴般悅耳的笑聲,道:“石哥哥你真行,武林公推給你的外号劍神兩字,足可當之無愧。
啊,我真覺得榮幸……”
石軒中覺得此時此地,朱玲仍然表現得這般多情,未免令人更覺傷心。
當下忍不住歎息一聲,道:“我甯願是個平凡的人,而能夠和你日夕盤桓在一起,平靜愉快地度過一生。
哎,你身受這麼多苦難,我恨不得能夠代替你。
”
“石哥哥,你待我太好了……”她異常感動地道:“可是我也曾想過,假如沒有苦難,怎樣會顯現出我們愛情的光輝呢?沒有痛苦,我們怎知快樂的寶貴。
”
石軒中惘然道:“你的話雖然十分正确,可是這過程太過令人難以忍受。
每一次都是死生一發那麼危險。
假如有一次不幸無法挽回,你說怎麼辦呢?愛情的光輝有什麼用處?”
他們這對劫後餘生的情侶,竟然隔着一堵破牆,傾訴着心聲。
但在佛堂中的猿長老,可就沒有這種閑情逸緻。
原因是星宿海兩老怪商量之下,決定趁石軒中趕去看朱玲之時,先拿猿長老試手,瞧瞧地缺是否支持得住。
而且因在佛堂之内,光線黝黯。
兩老怪本來還有獨門暗器銀令箭,正可在這地方使用。
因此兩老怪聞聲不哼,分頭向猿長老撲到。
青竹枝交擊如雷霆忽發,聲勢淩厲無比。
猿長老百年修為,見多識廣。
正是人老變精,鬼老變靈。
一看這等形勢,心念連轉,已明白對方必有詭計陰謀。
但他卻不能像兩老怪般不顧一切,是以不肯出聲叫石軒中助陣。
心想星宿海兩老怪一定要用成名暗器銀令箭,便小心翼翼地先守住全身,再作計較。
天殘地缺兩老怪攻了數招之後,登時已明白地缺老怪傷勢影響非輕,不可久戰。
否則一旦石軒中和猿長老兩人合力反攻,則今日之局,可能不堪設想。
但兩老怪與猿長老已結下江海之恨。
這兩人因是心靈相通,故此僅僅嘴唇輕動,便均能彼此聽到所說的話。
對面功力高強的猿長老,卻無法偷聽到他們這等特别的心靈傳聲。
數招一過,地缺便改為側面牽制,以天殘老怪作正面猛攻。
猿長老暗中留心地觀察這種情勢變化,這刻他那雙天生火眼,并沒有睜大,反而迷縫着隻剩下一線。
因此黑暗中隻能見到一線紅光閃爍不定。
天殘老怪的青竹杖連綿進擊,毒辣異常。
杖上運聚全力,但卻不是硬砸硬掃。
時時化杖為劍,使出戳、刺、劈、粘四訣,招數變化極盡精微之能事。
這一來采取守勢的猿長老便膠着在當地,見招拆招,連劍化解。
地缺老怪倏進又退,突然一杖插在地上。
佛堂中的地面全是石地,何等堅硬。
但地缺的青竹枝插下去,看來竟毫不費力。
猿長老友目微微睜得大些,已将地缺的一切動靜盡皆看清。
見他功力如此深厚,不由得輕輕點頭。
暗想如不是石軒中已将地缺老怪刺傷,左臂已失作用,這兩個老怪聯手合擊,根本不須使用暗器,定可占得上風。
縱然要施展暗器,那地缺雙手俱全,又何須插杖于地,才能騰出手取暗器施放。
地缺老怪青竹杖一插入地,天殘者怪便加緊進攻。
青竹杖出處,風雨為之變色,淩厲異常。
猿長老清嘯一聲,突然改守為攻,劍化“飛渡千仞”之式。
但見一道青森森的光華,突然從天殘老怪右上方射過。
兩下擦過之時,雙方各以最上乘的手法,換了五招之多。
天殘老怪功力畢竟遜了一籌,吃猿長老劍光一震,退了兩步。
急急跟蹤撲去時,猿長老施展開身法,倏東倏西,忽遠忽近,猿公劍法威力陡盛。
反而把天殘老怪裹在劍光中,形勢不利。
地缺老怪原本取出成名暗器銀令箭之後,便俟機會施放。
這刻一見天殘形勢不佳,仗着佛堂中黑暗異常,迫得提前發動。
猿長老時時刻刻,總有一隻眼睛嚴密監視着地缺老怪。
忽然見他右手揚處,一道銀光朝這邊射來。
立刻雙目大張,紅光四射。
在這黑暗之甚的佛堂中,宛如突然點上兩盞燈籠。
那道銀光來勢不徐不疾,令人生出柔和之感。
同時方向也不是向猿長老直接射到,僅僅向他們戰圈的上空飛到。
猿長老縱聲而笑,一劍擊在天殘青竹杖上。
這一劍因是蓄勢而發,故此功力十足,竟把那不可一世的天殘老怪震得橫移兩尺。
跟着人已揉身疾撲,迎上那道銀光,揮劍一擊。
那道銀光吃長劍擊個正着,倏地下沉數尺,然後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向左方電射而去。
嚓地微響一聲,這道銀光已隐沒在左面的石牆上。
猿長老心中微凜,敢情對方施放暗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