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殘老怪已到了左邊第三座破殿中,正凝神察聽四周動靜。
原來先前當他看到地缺老怪正在危殆之際,無意間忽然瞥見在那鐵箱火光後面,白影一閃。
他的眼神何等厲害,這匆匆一瞥間,已看出這條白影乃是一個女人赤裸的背影。
這老怪詭橘多智,善用機會。
此時靈機一動,舍下猿長老,疾撲過去。
口中已喝出“朱玲踐婢往哪裡走。
”的話,猿長老的眼力在當今手内數一數二,電急一瞥天殘老怪身形去路。
也看到一個裸體女人的背影,一晃而隐。
這位一代宗師雖想到可能天殘老怪誘敵之計,但同時又考慮到若然真是朱玲的話,她居然幸而能從鐵箱火海中進得殘生,卻死在天殘老怪後來追擊的毒手之下,豈不是死難瞑目。
這麼一想,立時振聲吭命石軒中趕快追去。
石軒中應聲追蹤而去之後,猿長老極快地從囊中取出一個拳大的玉葫蘆。
拔開蓋子向掌中一倒,倒出兩粒龍眼般大小的碧綠丸藥。
登時一陣清香,彌漫在空氣中。
猿長老慎重地先将其一放回玉葫蘆内,然後服下掌心的一粒,立刻提劍疾撲地缺老怪。
地缺老怪一來血流甚多,二來被石軒中連番急攻,真元大耗。
此時喘息未定,方在運功止血。
一面又要調元運氣,恢複體力。
蓦聽猿長老清越的口音道:“地缺,你雖逃得石軒中一掌之厄,且看你如何逃得過老朽的利劍。
”
地缺老怪已不暇把左肩胛的半截斷劍拔掉,慌忙睜目,準備迎敵。
他口中仍不甘示弱,冷笑道:“你是家兄杖下敗将,何足言勇。
”猿長老欺到他跟前,迎面一劍刺到,疾若飄風。
劍鋒嘶風之聲,銳烈刺耳。
地缺老怪勉運餘力,一杖掃去。
猿長老沉劍一撩,當地啞響一聲,劍杖相觸。
地缺老怪面目失色,身形站立不穩。
忙以杖點地,飛開兩丈。
腳甫沾地,猿長老已忽然到了他身前,冷冷道:“敗将這一劍還可以言勇吧?”冷嘲聲中又是一劍截去。
地缺老怪不能做聲,奮力封架,使出星宿海獨門青竹杖中救命絕招“白雲出峋”,人随杖走,沖出劍光重圍。
但此刻地缺老怪的确大為震駭。
隻因對方明明已受内傷,他們星宿海一脈秘傳的太陰真力,專傷五髒。
最陰毒之處便是功力越高之士,如被太陰真力傷了,開始時對方必能杖着精純功力壓住傷勢,對敵攻守間并無十分大礙。
但其氣妄運之後,不久内傷陡然發作。
登時便倒斃當場,毫無挽救餘地。
那猿長老固然因修功深,可以比别的人壓抑得長久一些。
但即使至今尚未倒斃,出劍攻時可也不該如此淩厲才對。
這一點使得地缺老怪大惑不解,一面暗暗叫苦不疊。
他哪知猿長老百年修為,平生曆涉天下名山大川,采得無數奇藥珍品,練成丹藥。
而猿長老因天賦奇突,天生具有識天下百藥之能。
故此練有一種武林人視為救命之寶的靈丹,專治各種内傷。
藥力奇快,有如水到渠成。
不但可以治愈内傷,并且能夠恢複原有功力。
此丹因是以海外蓬萊玉山絕頂所産的鳳仙果為主藥,故稱為鳳仙丹。
猿長老向來少與江湖人來往,是故這鳳仙丹天下得知者,不過寥寥兩三人。
星宿海兩老怪少來中土,自然更不會知道對方仗靈藥之功,指顧間已恢複原有的功力。
此時,劍光杖影,交織如山。
那猿公劍法以輕靈快速見長,因此劍光分布範圍極廣。
直如一片天羅,把地缺老怪的青竹杖影完全籠罩住。
石軒中在那破殿中大叫玲妹妹之後,不聞一點兒聲息,便也不肯停滞。
因右方乃是這寒山古刹的中心,故此疾撲入去。
穿過一座寬大的佛堂,滿地塵埃中,忽見牆下一個劍鞘。
忙過去拾起一看,正是朱玲太白劍的劍鞘,不由得又驚又喜。
複向古寺中心搜索前進。
天殘者怪在破殿中明明所到一點兒異響,方要判斷這聲息從何而至,恰好石軒中那聲大叫将之淹沒。
等到他叫聲過後,便已不聞半點兒聲息。
老怪本熟悉本寺形勢,因此知道這座破殿後面有一座院落,古樹婆娑,蓬蒿掩壁。
如讓朱玲逃入這座院落中,便不容易找到。
尤其是那院落過去一點兒,便是一座高達五丈共分三層的石鐘樓,因已殘落崩壞,故此四面都露出破洞缺口。
躲在其中,捉迷藏也得捉上個把時辰,才可能把她捉到。
尤其時在深夜,雖然不礙觀物,終未免不大真切。
特别是暗影之處,可以隐蔽身形。
是以這天殘老怪一聲不哼,迅速地穿出那座院落,希望先一步截住朱玲最佳隐蔽之地。
蓬蒿中微響一聲,天殘老怪詐作不知,閃入一棵參天古樹之後。
那一片蓬蒿中,微微搖顫,似是有人在下面像蛇般穿行。
天殘老怪已上大樹,躍到伸過來覆在這片蓬蒿上面的橫枝上,暗暗運足全力,看準了方位之後,倏然由半空中降墜下來。
直到青竹杖杖尖已沾到蓬梢,這才發出太陰真力,宛如迅雷下擊般直點下去。
同時左掌一揮,整片蓬蒿吃他一掌蕩乎,露出地面。
青竹杖落處,一聲慘嗥升起來。
天殘老怪目光一掃,已瞧清楚杖下所點死的,竟是一頭野狐。
不由得一陣懊惱。
借着杖尖一點之力,忽然間已飛回大樹上面,轉眼已隐藏在樹葉中。
就在他身形藏好之際,一條黑影從殿中疾飛出來。
天殘老怪倒抽一口冷氣,不敢動彈,敢情這道人影竟是劍神石軒中。
石軒中目光如電,四射一眼。
天殘老怪覺得他的目光似乎已掃到自己面上,心頭為之一震。
但立即想到自己在黑暗中的樹葉後面,相距又遠,石軒中絕不可能看到。
這麼一想之後,才放下心來。
旋即又想到自己一世縱橫,怎的會生出懼怕之心?真是不可思議之事,自己想想也十分可恥,正想之際,石軒中已看到那鐘樓,疾躍而去,一晃眼便失去蹤迹。
天殘老怪隐匿了片刻,心靈複起警兆,知是地缺老怪又已遇險,不由得十分驚奇。
隻因猿長老已負内傷,石軒中卻被他引來此地,誰還能危害于他?念頭一轉,忽地恍然想道:“是了,一定是朱玲躲過我的追蹤,反而潛回那邊,和猿長老兩人合力夾攻,朱玲的劍術本來不弱,二弟已受劍傷,自然敵不過他們兩人夾攻,可是剛才那個裸體女人是不是朱玲?她何以裸着身體。
”一面想着,一面潛躍下地,極為迅即地向外面奔去。
轉瞬間已回到了早先鏖戰之地,放目一瞥,不由得大駭。
原來猿長老正展開猿公劍法,倏而橫縱遠躍,倏而分身合擊。
劍光彌空漫地,無所不至。
真是遺塵絕迹,令人無能迎蹑。
這一路劍法,自古代秘傳至今,俗世難得一見。
天殘老怪如今身在局外,是以分外看得清楚。
但覺高遠峭拔,清氣盤旋,果有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加以猿長老功力卓絕一代,雖然練出時已經過千錘萬擊,卻無絲毫爐錘痕迹。
最使天殘觸目驚心的,便是猿長老明明已吃他以太陰真力杖傷腰間。
縱然這敵人不比等閑,仗着修為年深,勉強壓住内傷。
但時間已過了相當久,他複又屢運真力。
任他是金剛不壞之體,也應顯出症兆。
絕不該兀自運劍如飛,毫無傷滞之象。
他怎樣也想不通其中道理,但也不敢怠慢,疾撲出去,喝道:“老猿休得猖撅,老夫來也……”喝聲中揮杖上前,加入戰圈。
猿長老因服下鳳仙丹,功力已完全恢複。
此時清越地長笑一聲,劍光陡然散布開來,把天殘也裹入劍圈中。
但星宿海絕藝,自成一派,雖然細論起來,猿長老修為近百年,功力已達超凡人聖之境,是以單打獨鬥,時候一長,便可取勝兩老怪中任何一人。
不過兩老怪如一擁而上,則猿長老絕無取勝的機會。
否則星宿海兩老怪也不能與鬼母冷婀齊名。
且說這一戰不到三招,地缺老怪正要趁機退開一旁,趕快取藥療傷。
忽見一道白森森的光華,自七八丈外暴射而來,宛絮天長虹,來勢既神速又威猛。
星宿海兩老怪心意相通,同時感到一陣震栗。
那道白虹直如雷奔電閃般落在戰地,光華暴射,已把兩人圈住,無法退卻。
猿長老見石軒中出現,手中多了一口白氣眩目的長劍,認得是朱玲的太白劍,便暗暗放心。
手中長劍一緊,配合石軒中的攻勢,直把星宿海兩老怪打得手忙腳亂,應付維艱。
石軒中劍勢忽地略緩,問道:“猿長老,你可曾看清楚是朱玲麼?”
猿長老一聽此言,不由得大訝,反問道:“老夫隻見到是女人背影,難道此寺尚有别的女人?”石軒中嘿一聲,手中太白劍大演絕學。
一連三招,把天殘地缺兩老怪迫得走馬燈般團團轉。
猿長老見獵心喜,等到石軒中剝勢一緩時,也突然運足全力,使出猿公劍法淩厲無比的連環三招。
但見他出劍奇快,身形更加神速,往來如電。
平地上陡然湧出一幅寬廣的劍幕,也把對方兩人追得團團而圍,聲勢不減似石軒中的三招。
石軒中待他劍勢略挫之時,才厲聲問道:“天殘你身為一派宗師,居然屢次以暗算手段加害我玲妹妹,試問羞也不羞?我且問你,剛才可是見到我玲妹妹?”
天錢老怪一面揮杖護住自己和地缺,好讓地缺老怪趁機休息一下。
口中沉吟一會兒,才道:“本寺别無女人,适才确曾見到女人背影,老夫不能打诳哄你,實在不知那女人是否朱玲……”石軒中聞言立刻躍出戰圈,直撲向那兀自火光燭天的鐵箱,但火勢如此猛烈,無法迫近查看。
星宿海兩老怪趁這時使出雙竹合壁的絕技。
地缺老怪倒豎在天殘肩上,以左手支撐身體。
可是他因左肩胛被石軒中一劍刺穿,此刻十分疼痛。
是以招數使出來時,大不如前。
饒是這樣,猿長老也覺得難于應付。
尤其是對方兩人合成一體,被攻的面積縮小,自己一時間簡直無法威脅到對方。
這等打法,真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