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費選仰天冷笑道:“本幫主自出道以來,還未見過如此自大之人。
本幫主如不能在一百招以内将你擊敗,立刻離開此地,先師所遺的十二奇珍,都暫時送給你,日後老夫才取回來。
”
史思溫暗中一笑,揚劍道:“老妖你廢話少說,來吧,先打一百把再說。
”
費選此時已調運好真氣,适才小腹微傷,業已痊愈,當下持挫上前。
因對方手中朱劍乃是本門天玄掌的克星,是以收起使用左手之念。
三角鋼挫起處,迎面戳去,他的手法迅疾陰毒,轉眼間已刺到對方面門,突然一沉腕,挫向下劃去。
史思溫朱劍微撩,封住對方毒招,跟着腳踏天罡方位,轉開數尺,然後揮劍還攻。
他一出手便是崆峒派伏魔劍法的小九式,劃招精奇,威力絕大。
費選在這套劍法下吃過大虧,不敢小觑。
因見對方氣勢如虹,長軀直入,便先施展小巧功夫,暫時讓開敵人鋒芒。
誰知他一着之差,吃那史思溫把整套劍法從容施展,登時如黃河決口,無法堵塞。
但見一片紅色劍光,宛似排空巨浪,疊連相擊激湧。
晃眼間費選已讓劍光卷住,真是隻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史思溫面容嚴肅,誠心誠意地運劍出招,這時縱然在他耳邊響個巨雷,他也不會絲毫分心。
這套劍法越打下去,越見威力。
直如日正中天,無所不至,無所不容。
費選奮力抵擋,百年功力完全施展出來,但他正如善泳之人,狎忽水性,以緻沒頂。
雖然極力掙紮,卻也不過是暫時不死而已,哪有反攻之力。
眨眼間一百招過去,史思溫越戰越勇,奇招疊出。
劍勢出處已無爐錘之迹,天然神妙,如不是費選功力奇高,不時能夠用鋼挫硬架的話,早就死在劍下。
圓洞中突然縱火一人,竟是那魔劍鄭敖,他下來時因穿過鳥群,是以血迹斑斑。
上官蘭大喜叫道:“鄭大叔,史哥哥已經完全好了呢。
”
鄭敖放目一看,立刻被史思溫神奇的劍法吸引住,直着眼睛而看,竟忘了出手相助。
猛聽史思溫舌綻春雷,喝聲:“着!”老妖費選厲嘯一聲,趁機沖出劍身,飛落在石門當中。
隻見老妖肩上鮮血涔涔,狼狽異常,手中鋼挫并未撤下。
他狠狠掃瞥室中三人一眼,陰聲道:“本幫主今日認輸,但你們今後休想有安穩日子。
”
史思溫又怒道:“老妖你還發什麼狂言。
你敢再和我大戰三百回合麼?”費選理也不理,目光迅疾繞室一轉,似是惋惜奇珍俱失,然後退出門外,片刻間已無蹤迹。
上官蘭道:“老妖雖然挂彩,但傷得不重,史哥哥你這一劍我竟沒有看清楚。
”忽皺了一下柳眉,又道:“這老妖不會在外面搞什麼鬼吧?”
魔劍鄭敖贊道:“史思溫你思慮周詳,足可獨當一面,怪不得令師放心讓你一個人闖蕩江潮。
”
這時候的苦海老妖費選的确未曾走。
他适才為了突出重圍,是以拼着此肉受傷,硬拼一劍,這才沖出劍圈。
可是他實在搞得不值,若不是史思溫手中的玄門至寶朱劍,專克天下外門奇功,使他左手的天玄掌無法施展,他怎會敗在這個氣候尚淺的少年劍下。
上官蘭道:“這老妖今日十分倒黴,先是被我傷了一下。
第二次進來時,又被我用了天河神錢打了一記。
啊,還有三枚嵌在壁上哩。
據聽老妖說,這天河神錢乃是異寶,如能十二枚一齊發,可以抵住三千勁旅的沖殺。
”
魔劍鄭敖向她手指之處走去,果然在壁上發現了三線痕迹,不禁咋舌道:“好厲害。
如不是寶貝,憑這種手勁,已可以稱雄天下。
”說時用白虹劍把深深嵌入石中達兩寸的三枚白金錢剜出來,連同那塊寒星冷玉,一齊交給史思溫,并把去取冷玉的貫穿簡單說出來。
上官蘭提起那陳紅英,登時默默不語。
史思溫沒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卻急急問道:“鄭大叔,陳姑娘把寒星冷玉給你之後,有沒有放聲大哭?”
鄭敖倒發覺了上官蘭的神色,不由得愠然想道:“上官蘭這等對你,而你卻漠然處之,還急急問那陳紅英哭不哭。
你這孩子委實大無情了。
”他心中不悅,便在鼻孔中哼了一聲,冷冷道:“我沒有工夫仔細看,誰管她哭不哭呢。
”
史思溫本是義膽俠骨之一想那陳紅英可能因此哭死,忙道:“那麼我得趕快去瞧瞧她……”言方出口,忽然醒悟如此說法,豈不是令上官蘭大大誤會,又連忙道:“蘭妹妹你聽我解釋……”
上官蘭小嘴一撇,冷冷道:“我沒有工夫,你自家快請吧。
”
史思溫求助地移目看着鄭敖,哪知鄭敖也是臉色一沉,徑自縱到石門邊,往外面一瞧。
外面乃是一條兩道,大約又長又彎曲,故此一片黑暗。
上官蘭跟着縱過去,手中夜明珠光華照處,隻見甬道在兩丈處已經轉彎。
目光到時,恰好一大群野鳥疾沖進來,領頭的十餘隻又大又雄健,喙尖爪利。
他們都大吃一驚,鄭敖沉聲喝道:“你快退後,我來關門。
”話聲甫落,隻見那群野鳥蓦然紛紛墜地,發出一片哀鳴。
這還不奇,最令人難解的是墜地數十隻野鳥在直翅撲抓,努力向後退去。
空中尚有不少未曾墜地的,都紛紛及時振翅回飛。
不過後面的鳥群如浪濤般湧來,阻住去路,登時擠在一塊。
鄭敖穩住心神,沉聲喝道:“上官蘭别退,随我前進。
”他當先一步一步走去,上官蘭跟在後面,但聽那些野鳥發出震耳欲聾的一片哀鳴聲,奮力後退。
無奈早已擠住退路,欲退無路,轉眼間又有數十隻跌墜地上。
鄭敖道:“咱們往後退,看看如何?”兩人遂一起後退,退回門内,相隔已遠。
地上的野鳥本最頑健兇猛,登時振翅而起,拼命向後飛沖。
尖喙利爪到處,羽毛紛飛,血雨亂灑。
鄭敖道:“奇怪,看起來也許是我們能夠克制這些兇殘成性的野鳥。
對了,一定是你。
我剛才出去時,還曾和它們大戰一場哩。
咱們不妨緩緩出去,把這些野鳥全都驅退,看看這條甬道到什麼地方?”
史思溫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卻沒法參加,為的是他們兩人都對自己非常不滿,自己湊過去,也不過白白挨他們冷眼。
鄭敖和上官蘭逐步前進,本是如潮湧飛進來的野鳥如今已漸漸能夠飛出去。
走到轉彎之處,隻見野鳥也退了兩丈餘遠。
珠光到處,忽見野鳥群剛剛退出的地面,露出一個人的雙腿,卻是俯伏地上。
轉眼間,野鳥群多退一點。
便露出那人全身,但見他背上所有衣服完全被鳥爪抓碎,露出一身黝黑的皮膚。
上官蘭是個大姑娘,不敢再看。
鄭敖詫想道:“那野鳥爪何等鋒利,我有一身氣功,尚且擋不住鳥爪一擊。
這人衣服盡碎,但身上卻沒有傷痕。
”正在想時,那人倏然一動,翻身坐起,這一來可就變成赤身露體了。
鄭敖一看,又好氣又好笑。
伸手一勾上官蘭的手臂,勾得她背轉身去,這時沉聲喝道:“老妖你不看看身上,這副模樣,豈不叫天下英雄恥笑?”
那個渾身赤裸之人,正是老妖費選,此刻他也是難堪之極。
原來在這條甬道盡頭,仍是被野鳥布滿的地面。
不過有石闆蓋着,野鳥不能進,此所以龐仁君瀕死之際,留字說過要入此洞,必須殺生。
便是說必須殺死好些野鳥,然後以極快手法,把石闆掀開入甬道。
費選敗在史思溫劍下,因有諾言,不能再戰,便心生毒計,仗着自己一身天玄氣功,不畏鳥爪,便推開石闆,先撕開一隻野鳥,用血腥引動鳥群飛入來,走了一半甬道,便俯伏地上,運氣護背。
雖然無數鳥爪抓過他的背上,但他的氣功已臻化境,除了衣服皆盡粉碎之外,身上絲毫無傷。
誰知對方居然有讴退野鳥的能力,眨眼間鳥群退開。
他因俯伏地上,耳中鳥鳴極為糟雜,根本不知道鳥群已在退卻,及至露出全身,這才驚疑起來,前面的衣服完全脫下,竟變成赤身露體。
以老妖成名多年的人物,如此形狀,本就羞愧難當。
再吃鄭敖出言譏嘲,登時無地自容。
厲叫一聲,直撲火鳥群中,搶路而逃。
野鳥慘鳴之聲大起,晃眼老妖已無蹤迹。
鄭敖和上官蘭一步一步把野鳥驅出甬道,走出外面一看,隻見這附近數丈方圓,沒有一隻野鳥。
史思溫追了出來,問道:“鄭大叔,我師父在什麼地方,可否見示?”
魔劍鄭敖冷然道:“現在他在何處,我哪知道?”
史思溫在心中歎口氣,但口中卻倔強地不肯向上官蘭分說。
須知他已立誓代師父入玄門,充當崆峒山三清宮觀主之職,是以今生永無娶妻之望。
上官蘭縱然對他不生誤會,卻也無法結合成神仙美眷。
鄭敖領着上官蘭,一路向西北走去,上官蘭走了數丈,還聽不到史思溫追上來向她解釋、賠罪的聲音,氣得珠淚奪眶而出。
恨恨地把手中玉簽一扔,飛上半空,把一隻野鳥打死。
旁邊一隻身體特大的野鳥,雙爪展開,把玉簽抓住,展翅沖霄,不知去向。
史思溫看不見他們身影之後,歎息,回身走入甬道,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他的心情正在極端沉重之際,是以倒喜歡有個黑暗的地方暫時躲藏一下。
于是走入石室,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歎息。
隔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一陣細碎的步聲,史思溫心灰意冷地聽着,動也不動。
石門邊人影微晃,倏然間全室大亮,一團青熒熒的光華向史思溫緩緩飛去,史思溫目光一掃,已瞧見門外倩影一閃即逝。
雖然僅是驚鴻一瞥,但她臉上那種怨恨幽憐之色,已十分清晰地刻在史思溫心頭,他仍然木然坐着不動,那團青熒熒的光華打在他面下,然後滾在他懷中,卻是那枚夜明珠。
也不知隔了多久,他惘然起身,舉目四瞥這座石室。
隻見好幾個石架已空空如也,那邊地上擺着一個青玉制的王母盤。
他懶散地看了幾眼,心想這些寶物假如沒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