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話。
還不是廢物?當下把朱劍劍鞘取了,緩緩走出石室,那顆稀世之寶夜明珠,也藏在囊中。
史思溫走出甬道,隻見外面差點兒又布滿了野馬。
他一出去,這些野鳥都受驚似地飛起來,他也不明其故,念頭一轉,便向陳紅英的家走去。
這時天色已是黃昏,斜陽剛落,晚風吹出一片凄涼的天籁。
他落寞地走入村中,村人驚相走告。
轉眼間陳紅英沖出來相迎,史思溫見她無恙,料是那寒星冷玉的靈效。
這時怕再夾纏下去,自己實在心煩,便轉身疾走,眨眼間已超過幾座山峰。
他聽鄭敖提過要帶上官蘭趕返襄陽菩提庵,自己雖然不想追上她解釋誤會,但此刻無處可去,便不知不覺也向襄陽方向走去。
走了幾日,忽然聽說東海碧螺島主于叔初已經發出好些帖子,邀請幾個武林高手到襄陽紅心鋪去,參觀他和石軒中争奪天下第一劍的決戰,時間在半個月後舉行。
史思溫聽到這消息,不由得振奮起來,暫時放開心中的創傷。
因日期無多,便急忙趕路。
劍神石軒中的大名本來就震動天下,這次在碧雞山上戰敗,跳下懸崖,天下知道他沒有死的并沒有幾個人。
這時忽然傳出于叔初要和他比劍的事,登對轟動了江湖。
一方面奇怪石軒中如何又能不死,另一方面因這兩位都是封家中的超等高手,平日談論起來,為了他們的高下,總有一番争辯。
如今他們不但碰上了,還公開向天下宣布比劍,因此大家都有機會去觀摩印證,哪能不一傳十,十傳百?不須數日,便傳遍了武林。
沿路上史思溫發現了許多同路人,一望而知都是武林健者。
大家都行色匆匆,向襄陽的方向趕去。
他心中明白這些人都是由南方趕到襄陽參觀這一項天下第一的比劍盛會。
晚上落店或是路上打尖時,随時随地都聽到他們在談論此事,大部分人都因東海碧螺島主子叔初威震武林多年,劍法一向号稱第一。
加上多年修為,功力深厚,故此認為于叔初稍占上風。
史思溫聽多了,也暗暗替師父憂慮起來。
心想可惜自己不知師父所在,否則早兩日見到他,便可以把自己新近得到的天玄秘錄獻給師父參考。
這本秘錄之内,遍載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玄陰真經以及于叔初的碧螺劍法,也有記載,但因這本秘錄完成在于叔初出道之前,故此由于叔初發揚光大的碧螺劍法,所載有限。
不過這樣已可供參考之用,自己這一路上潛心體味,已感到獲益良多。
看看還有三日路程,便可抵達襄陽,但距比劍之期卻尚有五日之多,史思溫已買了一匹馬代步,攬辔緩行。
心想不必到得太早,看這情形,天下武林之人俱都聞風雲集襄陽,一定找不到宿處。
不如慢慢走,恰恰趕上比刻大會,最為上算,在路上屢屢碰面的江湖人,大概也是同一心思。
故此都一改前幾日拼命趕路的辦法。
中午時分,街上一家飯館幾乎被各方豪傑擠破,史思溫意興闌珊地縮在一個角落裡,吃飽之後,付帳出門,牽馬出鎮。
蓦地發覺有異,原來此刻所有的人都紛紛避開他,因此他本來落寞的心情,又加上一層了的孤獨的氣氛,但他毫無興緻理會這種特殊的情形,出了鎮外,便上馬徐行。
忽地一騎風馳電掣地追上來,到了身邊,速度立緩。
史思溫擡目一瞥,隻見馬上人面目清俊,一身書生裝束,腰間懸着長劍,朗目含威,正深深凝視着他。
史思溫自然不會害怕,也自凝目打量,第一眼就感到這年紀極輕的美少年,一定是正派之人,再細看一眼,卻禁不住微微一笑。
那美少年長眉輕輕一挑,眼中微微露出溫色,大聲道:“有什麼好笑的?”
史思溫并不計較他挑鬥的語氣,好聲好氣地道:“沒有什麼,我心裡想起另外一件事而已。
”
那美少年見他答得和氣,長眉又是一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師父是誰?”
史思溫暗想這美少年不免太過咄咄迫人,這種不客氣的态度,如換了别人,多半立刻就得打起來,但他仍不生氣,心想這些人都是來看碧螺島主于叔初和師父比劍,自己倒不便提及師父之名。
當下問道:“尊駕與我不似有訂交之意,何必問我姓名來曆。
”
美少年尖銳的哼一聲,道:“早晚我會知道你的來曆。
”
史思溫笑一下,不去理他,美少年一抖缰辔,跨下駿馬長嘶一聲,絕塵而去。
史思溫這時才覺得這一場悶氣受得太莫名其妙,真想追上去。
反過來盤問盤問他。
但他畢竟無性忠厚,又得石軒中數年意陶,氣量寬宏,隻間了一會兒,便自放開此事。
又走了數裡,身後蹄聲大作。
回頭一望,隻見兩騎銜尾急馳而來。
史思溫看看路面不寬,生怕彼此碰上,便勒馬躲開一旁。
這兩騎電掣風馳般從他身邊掠過。
史思溫神目如電,迅速一瞥,已瞧出前騎是個六旬左右的人,身上裝束樸實而大方,氣度威猛。
彼此一掠而過時,目光碰了一下,都感出對方目光極是銳利。
後一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長得劍眉虎目,氣宇不凡,是以目不旁瞬,看也不看史思溫。
眨眼間這兩騎已馳出裡許,史思溫方在猜想那老者是什麼來曆,何以氣度威猛,令人震懾,忽見那兩騎轉回來,迎面碰上。
老者便勒住馬,那對銳利而又威光四射的眼睛,在他身上以及坐騎轉了一匝。
史思溫拱棋手,道:“老丈去而複回,莫非有什麼指教?”
這兩句話如出于别人之口,在這種情勢之下,必定是反面的意思,但史思溫的表情和口氣都十分誠懇,令人不能忖想他乃是質問的意思。
那老者微咦一聲,含笑拱手還禮道:“老夫此舉閣下一定覺得奇怪,但老夫在說出原因之前,敢問閣下貴姓大名?閣下身是寶劍,想是武林朋友,本知師承來曆可許見示?”
史思溫在馬上欠一欠身,道:“老丈下問,本應據實奉聞。
但小可另有苦衷,不便奉告。
”話猶未畢,老者呵呵一笑,道:“沒關系,這是每個人都免不了的遭遇。
閣下既然對老夫相見以誠,老夫不妨告訴閣下,你坐騎上印着甘鳳池的标記,看來你似乎尚未知道,特此奉告。
前途有緣,後會有期。
”說罷勒回馬頭,如飛馳走。
那少年跟在後面,一言不發,也自馳去。
史思溫愣了一會兒,跳下馬來,細心一看,果然在鞍後顯眼之處,有一塊寸許大的粉痕,卻是一個極為清晰的拳頭。
他暗自點頭,付道:“是了,想那甘大俠名震海内外,以神拳縱橫湖海,故此他的标記是一個拳頭。
哎,怪不得那些同路之人,本來已點頭招呼,但今日卻全都避開我。
敢情甘大俠有事牽連上我,那些人以為我是甘大俠的對頭,故此都忙忙躲開。
”
史思溫想畢笑了笑,也不把那拳頭标記擦掉,徑自上馬,緩緩前行,他心中坦然得很,因為甘大俠縱然找到頭上,第一師父和他是老相識,絕不會怎樣。
第二他并沒有絲毫過失,甘大俠如果來勢不對,一定是發生誤會。
現在他可就是想到那位老者,不知究竟是什麼人?從老者的眼神中,已看得出乃是卓絕一時的内家高手。
假如是正派高人的話,定然和甘大俠有點兒淵源,否則他怎會把這個标記告訴自己?如果是甘大俠的對頭,這就更加不可思議。
甘大俠威名滿天下,幾乎沒有誰敢和他作對。
即使有人不買甘大俠的帳,也許是星宿海老怪或碧螺島主于叔初之類方敢如此,這一來可就使得史思溫迷惑不已。
緩緩走了十餘裡路,忽見一匹馬從道旁林中沖出來,史思溫見那馬上沒有人騎坐,已自驚訝。
縱馬上前,一瞥之下,倏然吃了一驚。
敢情那匹馬正是剛才那一老一少中少年的坐騎。
他虎目一瞪,心想此事必有蹊跷,念頭一轉,便縱馬入林。
跳下馬背,把坐騎系在林中,然後自個兒向林深處縱去。
眨眼間穿出此林,卻見前面是座山嶺,不甚高峻。
史思溫最近在山中轉得多,甚有經驗,估量嶺後必有平坦的斜坡。
當下疾躍下去,剛剛到了峰腰,嶺上陡然出現一人,尖聲道:“來的是什麼人?”
史思溫擡頭一瞧,不由得吭了一聲。
敢情嶺上之人,正是那年紀極輕的美少年。
隻見地橫劍作勢,意态洶洶。
美少年這時也看他的面目,尖聲笑道:“原來是狐群狗黨趕到,那老頭子快要死了,你還敢上來嗎?”
史思溫心知他說的老頭子,定是指那老者,心中暗想,一面縱上去,一面道:“假如我逃走呢,你怎麼樣?”
美少年尖聲道:“除非你長了翅膀,不然看你如何逃走法?”
史思溫見他連頸都紅了,不由得暗暗好笑,一躍而上,冷笑道:“我像是逃走的麼?你的樣子雖兇,卻吓不倒人。
”轉眼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
原來從這嶺上下去十丈之外,四個人正在厮殺。
地上躺着三個人,身上俱有血迹,想是已被人擊斃。
其中兩人身畔各橫擱着一樣奇門兵器,乃是大小兩個鋼圈扣在一起。
史思溫眼光到處,已看出厮殺的形貌,那四個人卻不是捉對兒拼鬥,而是以三敵一。
被三人圍攻的正是早先見到那老者,隻見他一手舞刀,一手按住背上的人。
敢情在他背上,負着那個華服少年。
這一老一少俱都身染血迹,分明已被數創。
但那老者一敵三,手中刀卻舞得星飛電掣,氣勢威猛。
這時那老者雖然骁勇之極,但一來衆寡殊勢,二來他身上已受重傷,三來他背上有人,相當累贅。
是以史思溫匆匆一瞥,已發覺那老者形狀危殆。
當下怒哼一聲,掣出長達四尺的朱劍。
美少年嗆一聲亮出長劍,冷笑道:“且看作配不配用那等寶劍。
”
史思溫蓦然有所悟,問道:“原來你是看上我的寶劍嗎?”
美少年冷笑一聲,道:“神兵利器,有德者居之,你叫什麼名字?師父是誰?”
史思溫虎目一瞪,道:“我坐騎上的标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