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老哈哈一笑,道:“呂兄說得對,咱們目下隻要擒住這厮,還怕問不出姓名來曆麼?”他的兵器也亮出來,敢情就是那支熟銅旱煙管。
史思溫一看,可就記起有這麼一号人物,四十年前已威震山東。
此人家住在東昌府,姓馮名诩,手中一支旱煙袋,擅點人身穴道。
手法精奧奇特,被他打傷穴道的人,非他親自解救不可。
“原來是山東诩老。
今晚在下有幸,得會江北、山東兩地名家,總算不虛此行。
”卻聽馮诩微噫一聲,道:“老朽居然還有人識呢。
”史思溫伸手捏住那支換來的劍,輕輕一拔,誰知竟拔不出來。
史思溫心想這支破劍太糟了,居然鏽得如此厲害,拔也拔不動。
于是暗動真力,再往外一拔。
啞響一聲,那刻倒是讓他拔出來但僅僅是劍柄和劍鞘分了家,竟沒有鋒刃。
史思溫征一下,風聲飒然襲到,對方雙錘一煙袋,齊齊攻到。
他把劍柄向神手常公仲遙遙打去,跟着換右手拿着劍鞘,就當作是一支短劍,一圈一架。
先是那馮诩旱煙袋被他圈開一旁,跟着萬夫莫敵呂振羽右手金爪錘結結實實砸在他的劍鞘上,發出一聲大響。
那邊廂的神手常公仲一見劍柄飛來,風聲沉雄猛烈,暗中微驚。
一面用力所去,一面傾身避開。
手中刀斫在劍柄上,手腕大震,登覺隐隐發麻。
須知他不敢上前,這是因為他自知武功雖然不錯,但比起呂振羽、馮诩等人,便差了一籌。
對方雖然年輕,但曾經力敵呂振羽、曹仁父和珠兒姑娘三人,武功之高,更加在他之上,是以根本不打算動手。
這刻試出對方果真厲害,便更加小心,直退到樹旁。
史思溫剛才的一招,乃是玄陰十三式中的妙着。
這玄陰十三式因施展開來會引磁力,是以招數最講究如何借敵人之力,反震回去。
否則自己發出磁力,引得敵人的兵器都向自己兵刃上招呼,豈不是自尋苦吃。
是以呂振羽一錘擊在他手中劍鞘上,僅僅弄出一聲大響。
事實上他借力反震,把那顆沉重異常的金爪錘震得直蕩開去。
馮诩趕緊揮旱煙管進攻,使他無暇乘隙向呂振羽進迫。
他們兩人原是武林中一時之選,功力高強,晃眼間便形成夾攻之勢,把史思溫圍在錘光管影中。
劇戰了三十招,史思溫雖然不勝,卻也毫無敗象。
史思溫自己又測驗出本身功力,的确較之以前精進不少。
除此之外,那玄陰十三式的奧妙,更加受用不盡。
劍鞘出處,真有神出鬼沒之奇。
間中偶爾夾上其他派别的絕招,這都是從玄天秘錄上學來的,居然打得有聲有色。
不過對方畢竟是威鎮一方的武林高手,起初被他神奇博雜的手法眩惑住,但再戰了七十餘招,便漸漸找到他功力略見遜色的弱點,是以史思溫漸呈艱困。
又戰了十餘招,史思溫厲聲大呼道:“你們以二敵一,又不敢讓我使用合手兵器,這場架太不公平。
”
呂振羽冷笑一聲,道:“你乖乖束手就縛,我們也許不會傷你性命,哼,和你們這些魔崽子交易得多了,你們那個時候不是不擇手段地對付我們。
”
馮诩道:“呂兄小心,這厮可能想逃呢!”
呂振羽道:“他逃得了麼?珠姑娘還在上面等候機會,準備一擊得手哩。
”
史思溫這刻也不由得暗暗發急。
他萬想不到對方因吃虧太多,故此決定對付諸葛太真這批人時,也不擇手段。
他雖知道自己若把姓名來曆說出來,定然停手。
但到了這種時候才道破姓名,日後哪有面目再和他們相見。
但聽樹上一個嬌滴滴的嗓音大聲道:“不錯,馮老可以放心,我在這兒等候他逃走哩。
”史思溫知珠兒的劍法,功力均入一流之身手,要想逃走,當真極難。
心中更為焦急。
尚幸玄陰十三式極為奧妙,雖然他不是用利劍,以緻磁力強而不快,故此無法完全發揮玄陰十三式的妙用。
但仍然勉強可以護身,不緻立刻受傷落敗。
樹上又飄下那嬌滴滴的口音,道:“噫,這厮倒甚頑強,兩位前輩如不介意,我真想插上一手。
”
呂振羽道:“不妨事,多打一會兒對他不利,珠姑娘你防着他逃走就行了。
”
戰圈外陸續出現了六七個人,全都手提兵器,有刀有劍。
史思溫百忙中偷眼一觑,忽見其中一個手持長劍的,正是前日在他馬上留下暗記的美少年。
“假如他手中之劍,讓我使用,那就大不相同了。
必要時我以師門劍法護身總不成問題,這把劍鞘卻不中用。
”這念頭在他心上一掠而過,此刻他才體味到武林中人視自家兵器宛如性命的深刻意義。
那美少年大概身份較為不同,是以雖然武功較弱,不能加入戰圈,卻尖聲叫道:“呂叔叔、馮老伯,快點兒把這厮砸死。
”他那天吃了史思溫的虧,故此十分懷恨。
史思溫怒聲道:“你敢上來,我先把你收拾掉,但我看你嘴上的能耐可比手上的強得多。
”他也不知自己如何能說出這等詞鋒銳利的話來。
他隻有一個目的,便是激他參戰,以便奪他的劍。
美少年遲疑一下,卻不敢回罵。
因為敵人已說他嘴上能耐比手上的強,縱然回罵得十分尖刻,卻适足證明敵人的話。
史思溫暗暗失望,隻好冷笑一聲。
他此時實在無法說話,對方兩錘一煙管,直把他迫得喘不過氣來。
誰知這一聲冷笑卻十分有效,那美少年尖聲一喝,運劍沖過來。
史思溫為之大喜,決定冒個大險。
眼看對方創光乍起,立地一把“蛟縛寒龜”,劍鞘如風疾卷,搶先下,橫擊在呂振羽那對金爪錘上。
馮诩何等高明,旱煙袋趁隙已遞入來,隻差三寸,便點在他胸前紫宮穴上。
樹上那嬌軟聲音好字來聲未歇,笃的一聲,馮诩那麼厲害的一着,竟被對方左手食指一彈,反震開去。
史思溫右手的劍鞘借着金爪錘反震之力,倏然甩手向美少年電射而去,人也跟蹤急撲。
美少年豎劍一擋那封鞘,剛剛擋住。
誰知手腕一麻,那支長劍已被對方奪取到手中。
不由得羞愧無地,恨不得一頭撞死當場。
史思溫一劍在手,如虎添翼,同時施展出師門伏魔劍法大九式,但見他人劍相合,化為一道強烈的劍光虹氣,盤飛一匝之後,掉頭直向戰圈外飛走。
樹上發出一聲嬌叱,一道青光電射下來,剛好迎着史思溫去路。
雙方劍光一觸,史思溫健腕一震,對方已被迫開數步。
史思溫頭也不回,疾馳而去。
這裡剩下長身玉立的珠兒姑娘、矮瘦的呂振羽、山左馮诩和神手常公仲等四人,面面相觑。
呂振羽道:“這厮竟是劍神石軒中大俠一脈。
”
馮诩道:“除非是石大俠嫡傳門人,哪能有此本領。
”
珠兒卻一頓腳,道:“我不管什麼石軒中,這厮幫助武林唾棄的諸葛太真,看石軒中敢不敢維護他。
哼,若果石軒中居然敢向我們索回那劍,我先給他一頓難看。
”
萬夫莫敵呂振羽道:“那也不必,石大俠為人方正俠義,天下所重。
相信他徒弟此舉,他也不知情呢。
”
馮诩道:“這個問題必須解決,第一點是石大俠對此持什麼态度?第二點是那柄寶劍如何處理?”
珠兒的氣漸漸平下來,想了一想,道:“我知道你們都不便和石大俠怎樣,看來最好這樣,等石大俠海碧螺島主于叔初大戰之後,才由我試探他的态度。
假如他不聞不問,則我徑邀方才那厮到峨嵋取回寶劍。
若然他不敢的話,以後不準他伸手管諸葛老賊之事,當然那劍也不還他。
”
這麼一說,等如由峨嵋派包攬了這件事,這珠兒姑娘的母親陰無垢,目下乃是峨嵋派苦庵青蓮大師一脈,後來更得峨嵋三老中的赤陽子傾囊傳授絕技,如今武功已深不可測,若然此事由珠兒包攬過去,則連石軒中也不敢忽視。
呂振羽和馮诩兩人均沒有表示可否,珠兒不由分說,告辭而去。
她這一去便把史思溫的朱劍取了,派人送回峨嵋,好叫對方無法當場奪回。
在那襄陽城中一家最大的迎賓老店中,此刻門外真是車如流水馬如龍,不少行旅客人想投宿,都被店夥婉轉地推辭。
敢情此店已被一位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大俠全部包下。
凡是武林中人,不問是黑白兩道,隻要稍有名望,都到這迎賓老店轉上一轉,拜會這一代大俠。
曹仁父、馮诩、呂振羽等都在店中。
此時因客店的廳堂太小,故此就在西廂一座寬大通天院落中擺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