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把對方完全俺沒,竟然先拔頭籌,惹得全場爆發出采聲。
厲魄西門漸倒抽一口冷氣,忖道:“這厮如今委實高明。
想當年他第一次上碧雞山,也是施展這套劃法,可是比起現在來,相去已不可以道裡計。
”
碧螺島主于叔初一向自诩為天下第一劍,果然不同凡響。
五十招一過,他便展開反攻。
霎時遍地劍光,俱是由他劍上發出,直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尤其是他的左手捏着劍決,不時疾劃出去,風聲勁厲得如金刃劈風。
是以兇毒異常,氣焰漸張。
他的劍法向以毒辣奇詭著稱,此刻盡力施展,真有裁雲縫月之妙手,敲金振玉之奇聲。
不時有奇兵突出,攔截劫戳。
直把數千觀戰豪雄,看得目駭神搖,采聲複又大起。
大約是五十餘招之後,于叔初屢攻不下,銳氣微挫。
石軒中彈劍長嘯一聲,施展出師門橫掃天下的伏魔劍法,大九式、小九式源源發出。
這套劍法光明正大,雖然是簡樸的招數,卻暗蘊追魂奪命的威力。
石軒中長嘯連聲,劍光大盛,有時精壯頓挫,動搖人心。
有時激昂排岩,不可一世。
十招之内,把個碧螺島主于叔初打得手忙腳亂,繞棚而走。
彩聲如雷,山搖地動。
朱玲也禁不住露出欣露的笑容,一味盼望石軒中加點兒勁,一劍把對方擊敗。
又是七八招下來,于叔初居然毫未傷敗。
雖然仍舊時時後退,無法硬握石軒中的鋒芒,但情勢似乎已緩和下來。
朱玲忍不住輕歎了一聲。
呂四娘輕輕道:“這種劍法,我雖然一生練劍,負有盛名,但仍然自歎望塵莫及。
你别小看于叔初剛才好像露出敗象,其實他劍術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适才稍見淩亂,卻正是刻經上所說‘變化緻敵,紛紛纭法,鬥敵而陣不亂。
渾渾沌沌,形圓而勢不散’的道理。
但你可以放心,石大俠絕不會敗。
”
說時,棚上的兩人争持得更劇烈。
都是最上乘劍術,鋒刃過處,每每間不容發,真是一羽不能加。
兇險時固然如此,但有時卻各在數尺之外,運劍上下翻飛。
他們雖然相距數尺,但各自發出能夠傷人于無形的劍氣,是以不得不發招封拆和反攻。
局勢盡管忽張忽馳,但越來越扣人心弦。
隻因棚上兩人都明白彼此内力不相上下,如打算用持久戰術,非打個七八夜不可。
這等如說不能用消耗戰,于是雙方都用盡心思機智,力求找到對方空隙,一舉敗敵。
這一來雙方都采取攻勢,互不容讓,戰況越來越緊張。
三百招以前,雙方兵刃未曾接觸過一下,現在卻屢屢發出龍吟虎嘯般的金鐵交鳴聲。
猿長老臉色微變,向天鶴真人疾然一瞥,隻見老友正也瞥向自己,眼中露出同樣的驚訝擔心之意。
白雲大師道行高深,佛法精微。
此時嘴皮微動,竟用千裡傳聲向猿長老道:“石大俠應天命而出,力挽武林浩劫。
怎的這等天生奇才在這種至艱至危的場合中,尚自有所思慮,心靈擾亂?前輩有以教我麼?”
猿長老傳聲答道:“老朽正在困惑不解,天鶴道兄也如是。
看來石軒中自隐危機,将不可拔。
”白雲大師連誦佛号,然後喟歎一聲。
這時場中數千人還未看出端倪,隻覺得棚上刻氣沖霄,兩條人影兔起鶴落,迅疾如風。
有時根本看不出哪個是石軒中,哪個是于叔初來。
石軒中仗着伏魔劍法本身的威力,嚴密守護全身,但劍眉不時輕皺,如有所思。
于叔初何等厲害,已看出蹊跷,更加全神貫注,等候敵人這一套無懈可擊的劍法征現空隙,便蹈虛而入,一擊成功。
又戰了百餘招,突見石軒中劍眉斜豎,神色開朗。
說得遲,那時快。
他面上一現喜色,于叔初已趁他心神不定之際,運集全力,使出碧螺劃法中五大毒劍之一的“春喉利戈”之式,劍法震處,硬生生把石軒中長劍震得多偏了一寸。
登時一道很虹,排閥而入,電射石軒中的咽喉。
這一招兇毒無比。
天鶴真人、猿長老兩人因為身為公證,故此不能閉目。
朱玲卻尖叫了一聲,嬌軀搖搖欲倒。
棚上漫天匝地的劍氣倏然一齊收歇。
隻見一道白光,沖天而起,一直升到六丈之高,幾乎已沒入雲中。
然後掉頭而下,劍光破風之聲,震懾心魄。
這道劍光宛如萬裡飛虹,直向棚上的于叔初當頭罩下。
那道劍光正在下落之時,鑼聲倏然大響一聲,全場升起的噪聲一齊消失。
于叔初立刻躍升尋丈。
當頭的劍光沒有向他追擊,轟然一聲,已落大棚上,現出身形,敢情是石軒中。
他身形一現,雖然沒有動作,但全場的人都騷動起來。
原來石軒中左邊臉頰一片血迹,分明已受到了劍傷。
白鳳朱玲忘形地一躍上棚,奔到石軒中身邊,拉住他的臂膀,悲喜交集地問道:“石哥哥,你怎麼啦?”
石軒中道:“不要緊,隻傷了一點兒……”這時觀戰群雄騷動不已,敢情大家也瞧見于叔初右肩上滲出血迹,看來大概傷得不輕。
天鶴真人和其他公證人說了幾句,大家都無異議。
便又向于叔初、石軒中說了幾句,這才向棚下朗聲宣布道:“各位已見到比劍雙方受傷,如今貧道宣布暫時的結果。
适才于島主刺着石大俠時,石大俠的劍也同時刺入于島主肩腫。
因時間上分不出先後,故此貧道向各位鄭重宣布,目前仍然未分勝負。
”棚下升起一陣如雷的掌聲和采聲,天鶴真人停了一會兒,才道:“如今已是申末,雙方俱休息半個時辰,方始繼續比劍。
”
白鳳朱玲玉容失色,一面替石軒中敷藥,一面掉下淚來。
石軒中代聲道:“玲妹妹,你别擔心。
我是為了思索劍法無意中曾經使出來的一招劍術,故此才被他乘虛而入。
幸好在危急中又無意使将出來,避過殺身之厄。
現在于叔初肩腫受傷不輕,等會兒再戰時,我本不須再用那一招劍術,便打得赢他,啊,玲妹妹,你沒聽見我的話的麼?”
白鳳朱玲低低道:“我聽到了。
”
“那麼你……”石軒中雙目注視着豔絕人寰的朱玲,蓦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微覺黯然,但柔情卻充滿在他心中。
他大聲向天鶴真人道:“請公證人代石某宣布,今日劍會,到此為止,石某棄權退出。
”
天鶴真人面上毫無一絲表情,徐徐問道:“那麼你便是自甘認輸了?”
石軒中劍眉微剔,威風凜凜。
但随即恢複常态,道:“不錯,石某從此以後,宣布封劍,退出江湖。
”白鳳朱玲啊一聲,埋頭在石軒中的胸前。
天鶴真人敲一下金鑼,全場登時靜寂。
老道長便向天下群雄宣布石軒中棄權,等于認輸。
驚詫之聲,立刻響成一片。
于叔初挺身出來,想說什麼話,但眼光掃過棚下黑壓壓一片人頭,便突然忍住要說的話,隻向八位公證人拱手道謝,然後跳落棚下,揚長而去。
西門漸厲聲道:“石軒中,你想退出江湖,卻沒有那麼容易。
家師還要會你一次。
”
石軒中搖頭道:“石某絕不再動刀劍。
”
西門漸獰目長笑,道:“有那麼容易麼?”
棚下突然躍上一人,朗聲道:“西門漸你想怎樣?”
西門漸轉目一瞥,認得是史思溫。
心想這厮曾經赢過宮天撫,武功不俗,自己可真不願惹他,但更不能約他和師父比武。
當下獰笑道:“且看石軒中你能夠封劍隐居多久?”說罷,躍下木棚,徑自走了。
全場數千人,包括七位公證人和上官蘭、史思溫在内,都不明白石軒中為何在可以取勝之時,卻突然自願棄權認輸。
隻有朱玲,芳心充滿了溫馨秘密的情緒,感動得不住低泣。
直到現在,她才真真正正地得到石軒中全部的愛情。
她知道已享有天下最美滿的幸福,此生此世,已沒有其它值得追求的東西。
石軒中也不向人解釋,隻命史思溫即日趕到崆峒山清理門戶,就任觀主之職。
之後便向猿長老、天鶴真人、甘鳳池等人辭别,僅僅說要找個風景幽美的地方定居,從此息影江湖。
衆人都不詢問,怅然分手。
白雲大師忽然趕過來,破顔微微笑道:“石檀樾至情中人,全憑神勇蓋世,方能毅然割舍浮名,可欽可佩。
但願你們好好享受幾年清靜。
”
石軒中和朱玲剛聽出他話中隐含禅機,正要詢問,卻見白雲大師率着三大高僧、四大尊者以及一衆弟子飄然而去。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