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蓋世英名,誰人不懼!偶然小挫,何必煩惱?”項王聽了搖頭道:“今日之敗,不比往常。
連我也不曾遇此惡戰,難怪你們女流,罔知利害呢?“虞姬聽了,雖然是芳心亂跳,粉靥绯紅,可臉上還不敢現出驚慌之色,恐怕惹起項王的煩惱。
幸而早已整備酒肴,忙命擺上,意欲借此美釀,好替項王解悶消愁。
項王此時已無心飲酒,因見他的這位愛姬,如此殷勤,一時難卻她的情意,隻得坐到席間,使她旁坐相陪。
剛飲了三四杯,就見帳下軍士報稱漢軍圍營。
項王聽了,也無他法,僅把他手朝軍士一揮道:”去了罷,俺知道。
“這個軍士尚未退出,又來一個軍士報道:”漢軍把本營圍得水洩不通,請示大王的号令,怎麼辦?“項王道:”可令各将士小心堅守,不準輕動。
且待明日,俺與他們再決一場死戰罷!“此時虞姬在旁,一聽得項王說出一個不祥的死字,傷心得幾乎要将她的珠淚,從眼眶之中迸出來了。
眼看那兩個軍士退出,因為此時已經天黑,便命點起銀燭,将房内照得如同白日一般。
複去情緻纏綿地斟上兩杯,雙手呈與項王。
項王接來一飲而荊飲畢,方對她說道:”孤今夜心緒不甯,愛卿可也陪孤同飲幾杯?“說完,即斟一杯,送與虞姬。
虞姬接到手中,慢慢喝幹。
此時,她心中隻想掙出幾句話來勸慰項王,誰知腹内似有多少話,及到喉管之上,不知怎的,竟會一句說不出來。
項王呢,平日是膽大包天,從無一件可懼的事情,此刻也會銳氣全消,愁眉不展起來。
見了這般的酒綠燈紅,鬟青眉黛,仿佛有無限凄涼情景,含在其中。
二人默默無言地喝了一會兒,項王越飲越愁,越愁越倦,不覺睡眼模糊,呵欠欲寐。
虞姬本是一位十分聰明,十分伶俐,十分知情,十分識趣的美人。
當下便将項王輕輕兒扶入錦帳,讓他安卧,自己哪敢再睡,就在榻邊坐守。
誰知一寸芳心,隻似小鹿兒在攪,萬分不得甯靜。
同時耳邊,又聽得一陣陣的凄風飒飒,觱篥嗚嗚,俄而車弛馬叫,俄而鬼哭神号。
種種聲音,益增煩悶。
旋又陡起一片歌音,随風吹着進來,其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忽爾一聲高,忽爾一聲低;忽爾一聲長,忽爾一聲短,仿佛九霄鶴唳,仿佛四野鴻哀,一齊入到耳内,一齊迸上心頭。
虞姬原是一位解人,禁不住悲懷邑邑,淚眼盈盈。
回顧項王,隻是鼻息如雷,不知不聞,急得虞姬有口難言,凄其欲絕。
這種引起凄涼、引起悲慘的歌聲,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呢?乃是漢營中的張子房,費了幾天心思,編出一曲《楚歌》。
教軍士們夜至楚營外面,四面唱和。
真是無句不哀,無字不慘。
激動一班楚兵,懷念鄉關,陸續偷偷散去。
連那種鐘離昧、季布,随從項王幾年,無戰不與,無役不随,共死同生,永無異志的人,也會情不自禁變起卦來,背地走了。
甚至項王季父項伯,亦悄悄地溜出楚營,往報張良,求庇終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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