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得項王的子弟兵八百人,兀守營門,尚未離叛。
正想入報,項王已自醒來,那時酒意已消,心中自是清爽。
忽聞《楚歌》之聲,不禁驚疑起來。
出帳細聽,那種歌聲,反是從漢營傳出,不覺詫異道:“難道漢已盡得楚地了麼?為何漢營中有許多楚人呢?”正在思忖,已見軍士進來禀說道:“将士兵卒,全行逃散,隻剩得随身的八百人了。
”項王大駭道:“變出非常,天亡我也!”疾忙返身入帳。
突見虞姬直挺挺地癡立一旁,早變成一個淚人兒了。
項王見了這種情景,也不由得迸出幾點英雄眼淚,長歎一聲,寂無一語。
及睹席上殘肴,尚水撤去,壺中未盡之酒猶存。
一面合廚人燙熱,一面輕輕地一把拉過虞姬,再與對飲。
飲盡數觥,便信口作歌道: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項王生平所愛之物,第一是烏骓馬,第二是虞美人。
此次被圍垓下,已知死在目前,惟他心中實不忍割舍美人駿馬,因此慷慨悲歌,欷歔嗚咽。
虞姬在旁聽得,已知項王歌意,也即口占詩句一首道:漢兵已略地,四面《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
虞姬吟罷,泣不成聲。
項王也免未陪了許多眼淚。
就是未曾散去的親信侍臣,在旁見了,個個情不自禁,悲泣失聲。
項王凄怆了一會兒,陡聽得營中更鼓,已敲五下,乃顧虞姬道:“天将明了,孤當冒死沖出重圍,卿将奈何!”虞姬泫然道:“妾與大王形影不離的已是數年,既然相随而來,自當相随而去。
縱有危難,怎忍任大王單身而行,惟有生死相依。
倘能邀天之幸,歸葬故土,死也瞑目!”項王搖首道:“如卿這般弱質,怎能沖出重圍。
卿可自尋生路,孤與卿就此長别了。
”說罷,以袖掩面,良久無聲。
虞姬突然立起,豎起雙眉,喘聲對項王道:“賤妾生随大王,死亦随大王,願大王前途保重!”
說到重字,陡從項王腰間,拔出佩劍,急向已項上一橫。
說時遲,那時快,早已血濺珠喉,香銷殘壘了。
項王急欲相救,已是不及,扶屍大哭一場,急命左右掘地成坑,就此埋香葬墳。
至今安徽省遠縣南六十裡,留有一座香冢,傳為佳話。
後來一班詩人,欽佩虞姬節烈可嘉,譜入詞曲,就以虞美人三字,作為曲名,留芳千古。
比較那位漢朝第一代皇後呂雉呂娥姁,一入楚營,便就失節,真正不可同日而語的了。
那時項王眼看葬了他的那位節烈愛姬之後,勉強熬住傷心,大踏步出得帳去,躍上烏骓。
趁着天色未明的時候,率領八百子弟兵,銜枚疾走,偷出楚營,向南逃去。
及至漢兵得知,飛報韓信,已是雞聲報曉,天色黎明了。
韓信一聞項王潰圍逃走,急令灌嬰率輕騎五千,往追項王。
項王也防漢兵追來,匆匆逃至淮水之濱,覓舟東渡。
所部八百人,又失散大半,僅剩得一二百騎了。
行至陰陵,見路有兩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