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意自然系入獄中,待死而已。
文帝尚未提訊淳于意,忽接其女缇萦上書為父呼冤。
書中要語是:妾父為吏,齊中嘗稱其廉平。
今坐法當刑,亡傷,夫死者不可複生,刑者不可複屬,雖欲改過自新,其道莫由,終不可得!妾願沒入為官婢,以贖父刑罪,使得改過自新也。
文帝閱畢,不禁恻然。
可巧窦皇後、慎夫人等人,适得一盆奇花,即在禦國清風亭上設下禦宴,欲替文帝上壽。
文帝入席之後,偶然談及缇萦上書救父之事。
慎夫人道:“孝女救父,萬歲如何辦法?”文帝道:“淳于意的獄事,情尚可原;今其女既願以身代父,朕當準許。
但未知缇萦的相貌如何呢?”慎夫人聽了,就将柳眉一豎道:“陛下此言差矣!缇萦既是孝女,哪得問她相貌美惡?婢子敢問陛下,是不是準否的标準,要有她的相貌中定意旨麼?”文帝聽了,急以手笑指慎夫人道:“汝此語說得真是挖苦朕了,朕不是已經說過準她贖父麼?汝怎麼說朕似乎以她相貌美惡,方定準否呢?”
慎夫人道:“原來如此,陛下的準許,乃是準缇萦代父贖罪。
她既有願為官婢之言,陛下莫非要以孝女作妃子麼?以婢子之意,天下不乏美人,缇萦無論如何美法,萬不可糟蹋孝女。
”窦皇後在旁接口笑道:“慎夫人之言,真是深識大體!她既聲請陛下另選美妃,更是情法兼荊陛下何不準奏,做個有道明君呢?”文帝聽了,呵呵大笑道:“你們二位都是聖後賢妃,朕也不敢自己暴棄,硬要學那桀纣。
”慎夫人不待文帝說,慌忙一面下席謝恩。
一面便代文帝傳旨,不但赦免淳于意之罪,而且還免缇萦入官為婢。
文帝原是一位明主,一笑了事,并不責備慎夫人擅自作主。
連這天的一席酒,也吃得分外有興。
事為薄太後所知,贊許窦後、慎妃知道大理,皇帝從善如流,更是可嘉。
一個高興,便扶了宮娥,來至席間。
文帝一見母後有興,自己今天所做之事,且有面子,慌忙扶了太後入席,奉觞稱壽。
薄太後入席之後,即命人取黃金二千斤,分賜窦後、慎妃二人,文帝反而沒賞。
文帝笑着道:“母後何故偏心,厚媳薄子,使臣兒也得點賞賜呢?”薄太後聽了,也微笑答道:“皇帝幸納她們二人之谏,不然,為娘還要見罪,哪得希望賞賜?”
慎夫人接口奏道:“太後也要獎許皇帝。
皇帝果因不納谏言,而妃孝女,就是太後見罪,似乎已經晚了。
”薄太後聽了道:“此言不無理由。
”
即賜文帝碧玉一方,又踢慎夫人明珠百粒。
次日,文帝又诏令廢去肉刑。
那天诏上之語是:詩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過為善,而道無由至。
朕甚憐之!夫刑至斷肢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痛而不德也!豈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
文帝下诏之後,便命延臣議辦。
正是:莫謂都中來孝女,還須宮内有賢妃。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