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子幼有異疾,難著下裳;宮帏重地,似失阃儀,如何是好?”景帝不待她說完,忙接口笑答道:“皇後薦卿,固然為的此異,朕的封卿,也是為的此異。
愛卿若無此異,便與常人一般,還有何事可貴呢?”說得芸姝更是紅雲上臉,格外妩媚起來。
景帝當下越看越愛,即在皇後宮内,大擺筵席,以慶得人之喜。
可巧館陶長公主,攜了阿嬌進來。
王皇後戲問長公主道:“公主身上,今日抹了什麼異味,何以滿室如此奇香呢?”長公主不知就裡,連連笑答道:“我今天并未抹香,此種香氣,究竟從何而來?”景帝因見阿嬌在旁,恐怕皇後說出情由,若被阿嬌聽去,未免不雅,急忙示之以目,止她勿言。
長公主見了,錯會意思,以為景帝與皇後二人,有意戲她,便不依皇後道:“皇嫂吃得太閑,是否無事可做,竟拿我來作樂麼?”景帝恐怕妹子介意,故意先命阿嬌走出,方把芸姝身有奇香的緣故,告知長公主。
說完之後,又令芸妹見過禦妹。
芸姝自知身有隐疾,恐怕公主與她戲谑,羞得無地自容。
王皇後見她為難的情狀,索性高聲說道:“這是病症,有何要緊,皇妃勿憂!”
說着,等得芸姝見過長公主之後,又正色将此事告知長公主。
長公主聽了,一邊笑着安慰芸姝,一邊趁她不防,撲的把她外衣掀了起來。
芸姝趕忙搶着遮掩,已是不及,早被長公主所見。
長公主突然見此粉裝玉琢的皮色,心裡也會一蕩,因有乃兄在前,忽又将臉紅了起來。
景帝本是一位風流之主,當時原有一種流言,說他們兄妹兩個,似有暧昧情事,雖然沒有切實佐證,單以他與長公主随便調笑,不避嫌疑,市虎杯蛇,不為無因。
當下景帝又向長公主笑道:“朕今日新封皇妃,你是她的姑娘,賓主之分,你須破費見面之禮。
”長公主這人,最會湊趣,所以能得景帝歡心,于是也笑答道:“應該應該!”說着,即命随身宮人,取到雨過天青色的蟬翼紗百端,贈與芸姝皇妃道:“皇妃不要見笑,戋戋薄禮,留為随便制作衣裳。
”長公主說到裳字,忙又微笑道:“皇妃既不著裳,以我之意,最好将外衣的尺寸,加長數尺,似乎既美觀而又合用。
”景帝聽了大喜道:“孔子寝衣,本是長一身有半。
禦妹方才所說服式,可名為垂雲衣。
”嗣後漢宮中人,競著此服,便是芸姝作俑。
當時還有那班無恥宮嫔,因思固寵起見,連無隐疾之人,都也效颦不著亵服。
甚至王皇後長公主諸人,偶爾興至的時候,居然也效芸姝所為。
宮帏不成體統,景帝實有責焉。
此事載于《漢史》,“卞妃夙有隐疾”一語,即指此事,卻非不佞的杜撰。
景帝既得這位寵妃,從此不問朝事,隻在宮中尋歡作樂,害得太後屢次嚴斥,并且宮内榜示内則數篇,欲思儆戒後妃。
無如景帝樂此不疲,不過瞞了太後行事罷了。
後人隻知陳後主、隋炀帝二人,風流太甚,不知景帝何嘗不是這般的呢。
隻因他們兩個是亡國之君,景帝是守成之主,成敗論人,實不公允。
正是:貪歡君王朝朝有,獻媚嫔嫱代代多。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