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吉一見故友到來,自然倒屐相迎。
問起近狀,相如老實直告。
王吉原是清官,無錢可助,便想出一法,與相如附耳數語,相如甚喜。
當下用過酒膳,即把相如的行裝,命左右搬至都亭,請他小住,每日必定親自趨候。
相如初尚出見,後來屢屢擋駕,王吉仍舊日日一至,并未少懶。
附近居民,見縣官仆仆往來,不知是何貴客,一時傳說不一,哄動全城。
臨邛第一家富紳,名叫卓王孫,次為程鄭兩家。
一日,程、鄭二人,來訪卓王孫道:“都亭住的必是貴客,我們不可不宴他一宴,也好高擡你我的聲價。
”卓王孫本是一個有名的勢利鬼,一聽此言,甚為得意。
大家議定,就在卓府設席,宴請相如。
并把他們三家之中的精華,統統取出,擺設得十二萬分的華美。
收拾停當,方發請柬,首名自然是司馬相如,次名方是縣令王吉,其他的都是本地紳土,不下百十餘人。
王吉聞信,喜其計之已售,立赴都亭,密告相如,叫他如此如此。
相如大悅,依計而行。
等得王吉别去,急将衣箱打開一看,并無貴重的衣服,幸有一件鹔鹴裘,原非等閑之輩所有的,還是他從前在睢陽的時候,梁王很為器重,每逢佳會,非相如作文不樂。
有時直至深夜,方命内監伴送相如回寓。
有一夕,天忽大雪,梁王恐怕相如受寒,特将禦賜的這一襲鹔鹴裘,借與相如一穿。
隻因裘太名貴,說明不便相贈,隻好暫借。
誰知相如穿了回寓之後,次日正想送還,不料梁王忽得重病,竟緻不起。
相如樂得将此裘據為已有。
平時乏資,百物皆去質錢。
惟有此裘,不忍割愛。
有此緣故,所以相如竟有這一件名貴之裘。
相如穿上之後,照照鏡子,所謂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相如本是一張标緻面孔,一經此裘點綴,愈覺得風流俊俏,華貴無倫,自己心裡也覺高興。
他正在大加打扮的當口,卓府傭人,已經接二連三地來催請了。
相如還要大搭架子,不肯即行。
直至卓王孫親自出馬宋邀,方始同至卓府。
那時王吉已在卓府門前相候,故意裝出十分謙卑的樣兒,招待相如。
相如昂然徑人。
對于縣令,微微颔首而已。
衆紳争來仰望豐采,見他果然雍容大雅,宛似鶴立雞群。
回視自己,人人無不自覺慚愧。
當下仍由卓王孫将相如延至廳上坐下。
王吉顧大衆道:“司馬公本不願光降,尚是本縣的情面,才肯屈尊呢!”相如接口道:“鄙人孱軀多病,不慣酬應。
自到貴地以來,隻谒縣尊一次,尚望諸君原諒!”大衆聽了,吓得不敢冒昧恭維。
卓王孫因是主人,隻得大了膽子,狗颠屁股,語無倫次地大拍一拍。
談着,上過幾道點心,即請相如入席。
相如也不推辭,就向首位一坐,王吉以下,挨次坐定。
卓王孫以及程、鄭兩人,并在主位相陪。
這天的酒菜,無非是龍肝鳳腦;這天的談話,無非是馬屁牛皮,無用細述。
吃到一半,王吉笑謂相如道:“聞君素善彈琴,當時梁王下交,原也為此,我想勞君一彈,使大家聽聽仙樂。
”相如似有難色,禁不起卓王孫打拱作揖的定要相如一奏,并謂舍下雖是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