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頰噴紅,豔似荷花映日;何殊月窟姮嫦,真是人間第一;不亞瑤池仙子,允稱世上無雙。
元帝當下看得癡呆一陣,忍不住輕輕地問那人道:“汝叫何名,何時入宮?”
隻見那人輕啟珠喉,猶如呖呖莺聲地奏道:“臣女王嫱,小字昭君,入宮已有三個年頭了。
”元帝聽了失驚道:“那末朕怎麼沒有見你一次呢?”王嫱也輕輕答道:“後宮人多,陛下隻憑畫工繪圖選齲”王嫱說至此地,她的聲音,已經帶着酸楚的味兒道:“那班畫工,隻知蒙蔽君王,以我等苦命宮人,擋他的生财之道,還有何說呢?”元帝聽了,始知畫工作弊。
本想把王嫱留下,另換一人賜與呼韓邪;無奈呼韓邪坐在殿上,隻把一雙眼睛盡管望着王嫱,不肯轉動。
情知木已成舟,萬難掉包,隻得硬了心腸,閉着眼睛,将手一揮道:“這是朕負美人,你隻好出塞去的了!”
元帝此時為何閉了雙眼?他若不把眼睛閉住,說不定一股熱淚,也要滾出來了。
那時王嫱也知無望,又見元帝舍不得她的情狀,女人不比男子,早巳嗚嗚咽咽起來。
呼韓邪起初看見這位美人,在與皇帝說話,此刻又見她掩面暗泣,還以為骨肉遠别,應有這種現象。
一個不知愛情為何物的番奴,也會英雄氣短,兒女情長起來,慌忙出座,向元帝跪奏道:“臣蒙陛下聖恩,竟将彩鳳随鴉,外臣感激之下,除将這位公主,帶至本國,優禮相待,不敢損她一絲一發外,子子孫孫,臣服天朝,決不再有貳心。
”元帝此刻仍是閉着眼睛,不忍再見王嫱這人。
及聽呼韓邪這番說話,僅把他的頭連連點着,吩咐群臣護送公主至客邸成婚,自己拂袖進宮。
一到宮裡,不覺放聲大哭,吓得後妃等人,莫明其妙。
還是馮昭儀已知元帝的意思,趕忙一面勸慰元帝,一面又說道:“此事千不好,萬不好,要怪畫工不好;現在隻有重治畫工之罪,也替我們女界吐吐惡氣。
”元帝搖着頭道:“如此一位白玉無瑕的美人,竟被這個畫工奴才生生斷送!”說着,即顧左右,速将畫王嫱容貌的這個畫工拿來,由朕親自審訊。
一時拿到,元帝問了畫工姓名,方知名叫毛延壽。
元帝問他王嫱如此美貌,爾何故把她畫得這般醜劣?毛延壽辯白道:“臣畫王嫱的時候,乃是黑夜,未免草率一點,罪該萬死!”元帝聽了冷笑道:“恐怕不是黑夜,不過有些黑心罷!”毛延壽叩頭如搗蒜般道:“這臣不敢,這臣不敢!”元帝道:“索賄罪小,斷送美人事大。
”說完,便把毛延壽綁出斬首。
此刻讓不佞再來叙叙王嫱的身世。
王嫱字昭君,系南郡秭歸人王穰的長女,妹子小昭君,小她兩歲,和她一般美貌。
當時選取宮女的内監,原要将她們姊妹二人一同帶入宮中,還是王穰苦苦哀求,說是年老無子,将來祭掃需人,方才把小昭君留下。
王嫱入宮以後,例須畫工畫了容貌,呈上禦覽,以備選定召幸。
畫工毛延壽,貪得無厭,有錢送他,便把你畫作西施、鄭旦的容顔;沒有錢送他,便把你畫作嫫母、無鹽的相貌。
元帝本來模模糊糊,毛延壽這般作弊,竟被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