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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喜,當然非同小可,誰知忽然将她笑醒轉來,她便認為這個怪夢,定非尋常,秘有應驗,因此常常的把這怪夢,說與同院的姊妹們聽。
起初的當口,大家聽了也認為奇怪。
于是一院之中的妓女,口有所言,言她這人;目有所視,視她這人。
她也以此自豪,弄得她的那位鸨母,竟以娘娘稱她。
後來還是一位稔客,勸她們不要這般冒昧,若被有司知道,就好用造反的罪名辦你們。
大家聽了,當然害怕。
複見沒甚效驗,都又絕口不提。
春燈也知被夢所騙,隻好偃旗息鼓,閉口不談。
不意這天忽然光臨二位嫖客:一個是龍行虎步,相貌堂堂;一個是粉裝玉琢,豐神奕奕。
春燈雖與這位相貌堂堂的客人有了交情,可是不知他的真姓實号。
有天晚上,春燈等得這位客人睡着之後,悄悄起來偷查他的衣袋,有無什麼憑據,俾作研究的資料;誰知突見一顆小小印章,直把春燈吓得魂不附體。
你道她所見何物?乃是皇帝的私章。
此時春燈又喜又懼:喜的是若是真正遇着皇帝,從前一夢,已有奇驗,将來說不定真能象服加身了,怎麼不喜?懼的是此人若是假扮皇帝,自己就有窩藏叛逆之罪,娘娘不能做成,身首倒要分家。
怎麼不懼?
春燈卻也乖巧,仍将那顆印章,納入袋裡,不去動它,每日留心這位怪客的舉動。
事有湊巧,第二天大早,春幻正在後房有事,正房裡面,隻有怪客一人睡着。
陡然之間,隻聽得那個标緻客人,急急忙忙地奔進房來,走至床前,輕輕地叫了一聲:“萬歲快快醒來!太後宣召,業已多時了。
”同時又聽得床上客人,驚醒轉來,似露驚慌之狀地答道:“不得了!了不得!朕出宮私遊,如被太後知道,豈不大受譴責?”說着,匆匆下床,似乎要走的樣子。
春燈此時已知這位皇帝并非赝品,趕忙奔出後房,撲的向床前跪下道:“臣妾罪該萬死,不知陛下駕臨。
”隻見那位客人,含笑答道:“汝既識破朕的行藏,務必代朕守秘,稍緩時日,朕當派人前來迎汝入宮便了。
”春燈聽了,喜出望外地叩頭謝恩,恭送聖駕出門。
春燈等得成帝走後,日日地望成帝派人來接;哪知一直等了兩三個月,影蹤毫無,于是一急而病,一病而死。
陽世不能再作皇後,或者在陰曹守候成帝,也未可知。
那末成帝為什麼言而無信的呢?起初在成帝的心理,原想把春燈納入後宮。
後來又是張放上的條陳,說是春燈這人,究是娼家妓女,若進後宮,日子一久,總要露出馬腳來的;陛下倒不要緊,可是臣的吃飯東西,便要搬家了。
成帝也以為然。
春燈的一條小性命,就被張放這一句說話斷送了。
成帝既然拆了那個春燈姑娘的爛污,他老人家隻好躲在深宮,當然不來重訪枇杷門巷,終日無事,便帶着張放在甘泉、長楊、五祚諸宮,東闖西撞。
成帝有時穿着便衣,那班監不認識他的,他隻詭說是富平侯的家人。
好好一位皇帝,情願冒充侯門家奴,豈不是樁笑話!正是:狐兔迷人非怪事,君臣放浪乃奇文。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