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她慌不擇路地跑了多時,高一步低一步,險些兒将柳腰折斷。
好不容易走了半天,才走到一塊芳草平地,這一塊平原,一眼望去,足有三四裡寬闊,青毵毵地夾着無際的菜花,金黃得和朝霞一樣的。
還有許多不識名小鳥兒,在草地上跳來躍去,鳴着一種叫罵的聲音,似乎它們知道她被歹人騙去,複又逃出來的樣子。
還有幾棵細柳,夾着桃杏,排列四圍,微風吹來,送過許多的香氣。
她此刻正急急如喪家之犬,漏網之魚,哪裡還有心去領略這些春色呢?仍舊低着頭,隻往前走,不多會,耳朵裡突然沖着一股嘈雜的聲音,她不由得粉頸一擡,隻見前面一帶杏林的左邊,有許多十五六歲的小村童,在那裡趕圍場呢。
她心中暗道:我這樣的胡沖瞎撞地亂走,究竟不是個長久之計,終要問問人家,回去從哪條路走,才不緻摸錯了路呢。
她打定主意,便含羞帶愧地向這林子左邊走,不多時到了林子裡面,隻見桃杏根下,栽着許多的野薔薇,針刺刺地遮得去路。
她正想轉道前去,不料裙子似乎被人抓住一把。
她打了一個蹭蹬,立定了,倒是一噤,連忙回頭看時,說也好笑,卻原來是一個鋸去的樹根,将她的裙子絆住,她驚出一身冷汗,忙蹲下柳腰,将裙子揭提在手裡,走出樹外,伸着粉頸四處盼望了一回。
瞥見順着這林子,有一條遲寬的小道,已被蕪草埋掩得半明半昧,隻留下一線路徑。
她便順着這條小道,直向南走去,不多時,到了林子盡頭之處,不覺足酸腿軟,不能再走了。
試想她本是個深閨弱質,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奔波,這樣的驚恐,無怪她疲倦得不能動彈了,她還兀地不服氣,偏生将銀牙咬了一咬,複行向前面走去,未到幾步,渾身香汗,嬌喘細細,再也不能移動一步了。
她隻得将手帕取了出來,鋪在路旁的草地上。
她一探身往下一坐,撩起袖子,不住地在粉腮上拭汗,她到了這會子,才想起她的生身的老母來,不禁珠淚兩行,滴濕春衫,微微地歎了一口氣道:“娘啊,你老人家見你的女兒不見了,不知要怎樣的傷心斷腸呢?可恨這些賊子,起心不良,不知在何時将奴家騙到那牢獄裡去的!”她哽哽咽咽自言自語的一會子,百無聊賴。
這時候,一輪紅日,漸漸地和遠山碰頭了。
那黃燦燦的光華,反射過來,映在她那一張粉龐上,還挂着幾點牽牽的熱淚,可真和雨後桃花一樣的。
她見日已含山,天色漸漸地要入幕了,暗自焦急道:“如此便怎麼好呢?眼見快要入暮了,舉目無親,栖身何所呢?而且這兩隻腿再也不能走了,坐在這裡,馬上昏黑起來,冷風刺骨,豈不要活活地凍死了麼?就不凍死,萬一遇到豺狼虎豹,落草強徒,也難逃性命了。
”她想到這裡,憂愁交集,那一顆芳心中,好似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惶恐的毫無一些主意。
停了一會,隻見日沒西山,野雀兒撲喇喇的直向樹林裡争先恐後地飛着,蒼莽長郊登時起了一片白霭,呈出一種真正的暮景來了。
她暗道:“不好,不好,此刻再不走,難道真個坐在這裡一夜麼?”她說罷,從地上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