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騙出禁城;及到途中,寶玉受苦不過屢次欲逃回,卻被他用言禁吓。
說到此,便截然住口。
賈政喝道:“你既将寶玉拐出,究竟要拐到哪裡去?不用極刑如何肯招。
”立命将和尚道士夾起。
二人受刑不過,情願供招,及至放了,依然不說。
賈政隻得喝令收緊,用木棍敲打腳塊。
兩人隻得說出,要拐到蘇州去,賣與班裡教戲。
賈政還不信,喝令再來。
兩人哭叫道:“實在真情,夾死更無别話了。
”
賈政當将兩人放松,搜他随身物件,巧巧的那塊通靈玉,即在和尚兜肚中檢将出來,依然帶着金黑線絡子。
又在兩人身上搜出許多東西來,逐一指向,不能隐瞞。
一個金紫色葫蘆,口貼玻璃,說是引誘人魂魄入去,幻出百般夢境。
一個銅匣子收放迷藥。
兩三本假度牒。
又一個小小木匣,傾将出來,共有十幾個小木人。
一本小冊,都是男的女的生魂。
賈政翻開一看,開明生魄姓名,下注年庚。
看到後面,内有榮國府閨秀一名林黛玉,榮國府使女一名柳晴雯。
賈政大驚,喝道:“你将這許多生魂攝來,罪該寸磔!”兩個叩頭道:“爺爺不妨,但将木人身上兩個小針輕輕拔下,各人即便回生。
”賈政即将黛玉、晴雯的小針拔了,餘者也就一總拔去。
這黛玉、晴雯便即從當境神引導到賈氏宗祠,聚了魂魄,跟了老太太,送她各自回生,後文另表。
且說賈政當下隻将通靈寶玉收起來,其餘物件即請程日興師爺來,央及他備細将兩人口供叙出,再寫一付書貼,俟天明了送交地方官,從重辦理。
程日興即便到自己船上,連夜與同事趕辦去了。
這裡賈政明知和尚為頭,道士為從,喝令和尚将寶玉迷藥解釋。
和尚便請賈政将通靈寶玉仍舊與寶玉帶上,讨半碗水,用指頭在水碗裡劃了好些,口中不知念些什麼。
念完了即遞給寶玉喝了。
一會子,寶玉便能說起話來,便走到賈政跟前請了一個安,說道:“寶玉該死!”賈政便喝了一句:“你這玷辱祖宗不守規矩的奴才!”口裡雖喝着,心中卻老大不忍。
你道為何,可憐寶玉生在錦繡叢中,又得了賈母、王夫人百般愛惜,常時有襲人等随身服侍,焙茗等貼身護從。
風兒稍大便說二爺避着些,腳步稍勁,便說二爺慢着走,正如錦屏圍芍藥,紗罩護芳蘭,何等嬌養。
今被這賊道拐騙出來,一路上雨雪風霜,免不得挨饑受凍,那一幅黃瘦容顔也就大不比從前了。
賈政平日雖然待子弟甚嚴,見寶玉噙着兩眼淚,垂了手侍立于旁,未免心中疼惜,便喝令他:“睡下了,明早再問你。
”賈政卻又不放心起來,叫他跟着自己同鋪歇息,便喝令衆人将僧道兩人嚴行看守,自己便帶了寶玉踱進房艙。
這寶玉生平從未跟着父親睡卧,又自己有了極大過犯,心上七上八落,隻怕賈政問他無言回答。
哪知賈政解衣就枕,隻歎了幾口氣,卻一聲兒不言語。
寶玉跟着睡下,心内暗喜,且挨過一宵再作道理。
哪知賈政與寶玉兩人心上各自有個思量,賈政想:“寶玉這個孽障,生下來便銜塊玉在口中,本稀奇古怪,從古未聞,自然性情怪僻;又遇了老太太、太太百般護短,不由我教管他。
放着孔孟之書不肯用心研究,從小兒隻在姊妹中間調脂弄粉,學些詩詞。
成親以後,不知着了什麼魔頭,小小年紀便看到内典諸書,妄想成佛作祖。
說也可笑,這正是聰明兩字誤了他。
具此天資不走正道,以至今日竟欲棄世離塵,幾喪匪徒之手,實實可恨。
”不覺咬牙切齒的一番。
又想:“他不如此聰明,做一個尋常子弟,反無此等堕落。
卻又虧他做一件像一件,便成人的也趕他不上。
他在舉業上并未用過功夫,不比蘭兒自幼埋頭苦讀,怎麼着幾個月工夫一舉成名,便高高地中一個第七名舉人出來。
這也實在稀罕。
同時勳戚子弟,千選萬揀,實無其人,怪不得北靖王一見面就刮目相待。
隻道他無下落的了,哪知他又自己走了回來,畢竟是賈氏家運未衰,此番帶回去嚴嚴管教,也沒有老太太護短,便有太太,見此光景也不能阻擋,或者成就起來,還有些出息。
隻是這番回去如何見人?隻好說他在近京山寺中盤桓,支飾過去。
”
又想:“他這瘋颠之病,據他母親說,實是因黛玉而起,莫不是逃走出家也因黛玉?今據和尚所說黛玉尚可回生,倘此言果真,必定将黛玉配了他,方可杜他的妄想。
”因又想起:“黛玉之母從小與我友愛,不幸故世,單留此女,雖有嗣子良玉,究非親生。
我原該立定主意,将黛玉定為媳婦,何以出門時草草的聘定了寶钗。
這總是太太姊妹情深姑嫂誼薄,故自己外甥女便要聘來,我的外甥女便要推出,擡出老太太作主,叫我不敢不依。
其實黛玉為人又穩重又伶俐。
初到府中人人稱贊,老太太珍愛她也同寶玉一般。
後來總為琏兒媳婦在老太太面前說短說長;又在太太面前說白道黑,即使贊她,也是暗裡藏刀,形容她的尖利。
後來太太也一路說去,老太太也不大疼了,我在中間豈不知道。
好好的榮甯兩府,被琏兒媳婦弄得家破人亡。
人命也來了,私通外官也來了。
直到而今,還落下了一個重利盤剝小民的名号,祖宗聽見也要發豎起來。
叫她過來管這幾年,弄到這個地步。
畢竟是她妒忌黛玉,隻恐做了寶玉媳婦,便奪他這個榮國府的帳房一席。
故此暗施毒計,活活地将黛玉氣死,順便又迎合了太太,娶了這個寶钗過來,忠忠厚厚,不管閑事,她便地久天長霸住這府。
到如今她何處去了?翹了尾巴,隻留下了一個巧姐。
”賈政想到此處,卻把恨寶玉的心腸恨在死過的王熙鳳身上,卻又巴巴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