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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毗陵驿寶玉返藍田 潇湘館绛珠還合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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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回生起來。

     寶玉卻想道:“我自出娘胎,錦衣玉食,天天在姊妹隊中過日。

    從前那等樂趣,雖未稍涉淫邪,然出世為人,哪一件事不稱心滿意。

    隻因林妹妹亡過,方才懊惱,想到出家起來。

    我原想成了仙佛後,到天上去尋着林妹妹一同過日;又遇着這和尚到我府裡說得成佛法兒十分容易,隻要避去紅塵,同他到大荒山中坐了十日,一回兒明心見性,即可肉身上天尋找林妹妹。

    哪知道這個妖僧自出場相遇,灑了迷藥,摘了通靈,萬苦千辛一直跟到此處。

    最苦是心頭明白不能語言,一路上服侍這兩個賊秃賊道,上路喝背衣包,下店喝開被鋪,重便打,輕便罵,原來和尚徒弟這等難做。

    從前焙茗跟我也沒到此地位。

    我在路上見過幾處官司榜文,寫明走失第七名舉人賈寶玉,開明年貌,各處訪求。

    我苦不能言語,無從投首。

    可恨這賊秃賊道,拉我回來,百般苦楚,竟要賣我做戲子;幸虧這兩賊戒的是淫邪,生恐破法,不然還了得!如今這兩賊也被老爺處夠了,不知明早交到衙門還如何現報呢。

    最喜老爺将林妹妹、晴雯的針兒都拔了,或者真個的回生起來。

    我若今生今世再見了這兩個人兒,我還要成什麼佛,這不是活神仙了?隻是想起離家之日對着太太、大嫂子、寶姐姐說起進場的話帶些禅機話頭,臨行還仰着天說:‘走了,走了。

    ’這回子又跟了老爺回去,可不臊呢!就算她們不牽線,被環兄弟、蘭兒說笑也就臊得了不得;況且出門去還有各世交、各親友,真正臊也臊死,不知老爺可能替我編謊遮蓋了些?” 又想起:“和尚這個葫蘆裡也有趣,我雖從他授過隐身法,隻不能得了他這個葫蘆,原來夢境也可變幻的。

    我從前許多幻夢,隻怕也是他預先擺布,怪道有許多境界,有許多冊子。

    我告訴人,人還不信。

    我如何弄他這個葫蘆來,自己也帶回去試他一試,也就有趣得很。

    ” 忽又想起:“從前琪官一事被老爺打得半死,害得林妹妹傷心得了不得。

    如今做了逃走的事情,比琪官的事情更大,不知老爺發作起來怎麼好。

    這裡又沒有太太救護,不要性發起來活活的處死。

    趁路上更深夜靜,掠入河流,豈不是走到船中自送性命。

    ”卻回想賈政神情,大有憐惜之意,或未忍下此毒手。

    想到此處,又懷起鬼胎來。

    總是寶玉小心兒性,經此一番風波,尚不肯一心歸正。

     這段文章雖則無關正經,卻有一番點悟。

    天下聰明弟子,再不要引他論道談禅,緻為匪人所誘,沉迷不悟。

    隻就賈氏府中前面一個賈敬,後面一個寶玉,便是榜樣。

     幸寶玉走得回來,那賈敬便抛家離室渺渺冥冥地去了。

    每有士大夫功名成,遂養靜坐關,這班無賴小人假托秘方,千方引誘。

    或煉丹以取利,或以養原神煉大丹之說騙取資财,也有小小效臉蠱惑人心,弄到頭來終無成就。

    一五一十算來,他卻未曾空過,總得了手去。

    吃過虧的還不肯說,他反說自己魔頭,替他掩飾。

     要知漢武帝便是古人中第一聰明天子,求了無數方士,千奇百怪要做神仙,到了後頭,自己真個悟了大道,說出七個字來,便是載在《史記》上的“天下豈有神仙哉”七字。

    如此說,難道一無神仙?要知神仙隻憑功德,不靠打坐。

    作為人生在世,果能夠親親仁民愛物,不怕不做神仙,這是一定之理。

     閑話少說,且說賈政、寶玉同床安睡,一夜不曾睡着。

    總之彼此皆出意外,快樂處多。

    況且寶玉新中了高魁,賈政這喜歡不小。

    不多時天就亮了,爺子兩人即便起身,程日興就過船來,将所辦口供書帖送賈政看了。

    賈政說很妥,隻要諱避“寶玉”兩字。

    便将寶玉名字挖補,胡亂添改一個小厮名字。

     隻說這賊棍盜了府中玉物,用迷藥拐了小厮,途中盤獲供明,理合送地方官照惡棍例打死不必内結。

    并吩咐各人都替寶玉隐瞞,隻說在山寺中避喧,不必說出實在情節,寶玉也便放心。

    賈政十分疼痛寶玉,一面吩咐将養他,又知他與曹雪芹筆墨至交,一面先寫信安慰家中,并請雪芹趕路下來,與他作伴。

    寶玉見此情景,倍加感愧。

     不時間,程日興改妥送來,賈政便打轎上岸,将僧道面交地方官,逐一訴說。

    地方官見系元妃國戚,又是人證确鑿,随即坐堂審明,将二賊一頓亂棍打死,妖物銷毀訖,然後送賈政回船。

    這賈寶玉方才安心适意跟賈政回京不題。

     且說榮國府中自從走失了寶玉,李嬷嬷哭了一場,就老病嗚呼了。

    王夫人、寶钗等傷得不成樣子,賈琏又迎賈政前去,薛姨媽雖則從旁勸解,說到中間自己也就流淚。

    隻有李纨,見蘭兒中了,心内歡喜,也因寶玉走失,在王夫人面前不敢露出喜歡的意思。

    又因近日家道艱難,各事掣肘,雖說将老太太靈柩送回,而老太太所留五百金為黛玉送樞之用亦暫挪移。

    以此黛玉之柩仍停潇湘館内。

     王夫人自将襲人嫁與蔣玉函後,日逐将各房中用不着丫頭逐名打發。

    隻有五兒打發出去,仍舊的哭求他媽要進府中。

    王夫人欲冷其心,不使伏侍寶钗,反使她與惜春、紫鵑同居,一同燒香拜佛,正要她厭煩求去的意思。

    誰知這五兒跟着惜春、紫鵑十分投合,卻因出去數日感冒起來。

    初時尚輕,往後越重,誓死不肯出去。

    紫鵑苦苦的守着她,一息奄奄,竟有黛玉垂危的光景。

     紫鵑正與惜春商議要回明王夫人,這夜紫鵑夢中忽見晴雯走進來,笑容可掬,說道:“紫鵑姐姐,我回來了,你林姑娘也在那裡等着你呢。

    ”紫鵑明記得黛玉是死過的了,卻忘記晴雯也是死過去的,便說道:“晴雯妹妹,你不要哄我,我隻不信。

    ” 晴雯道:“我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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