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說道:“這也是沒天理的話呢。
芸小子這東西從前向琏二奶奶讨差不到手,故此懷着恨,将她污蔑了。
有他們這班嚼舌頭在外揚言,怪不得那年我同琏二奶奶從那府裡同車回來,那焦大喝醉了,口裡胡鬧,連‘養小叔子’也就亂噴出來。
我正要問一問,倒惹得琏二奶奶要捶起我來了。
”
焙茗道:“不錯了,焦大爺擡在馬棚裡睡了一夜,嘴裡塞滿馬糞?至今他老人家走過,人還問他馬糞味兒的。
”寶玉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說話之間早到了府門首,寶玉便覺得臊起來。
這正是知子莫若母,王夫人已預先吩咐,從門客老先生們以及賈氏兄弟叔侄,合家上下人等,但許向老爺請安,不許向寶二爺請安。
又聽了李纨的話,因賈政孝服未滿,将賈政行李一總鋪設在老太太房中,就老太太卧榻旁邊另放一榻,也就在碧紗櫥裡替寶玉安一小炕,恐他舊病未改,仍舊厭棄妻室,且就此養神一回。
自從焙茗迎出去的時候,便即鋪設妥當,連火炕香爐也都微微的暖着。
這寶玉到了自家門口,免不得醜媳婦見公婆,也就讪讪的跟了賈政一直來到後堂,免不得在王夫人、薛姨媽前請了個安。
她兩個便如拾得珍寶一般,直喜得眉花眼笑。
随後李纨、寶钗、喜鸾、喜鳳、環兒、蘭哥兒次第來賈政前請安。
賈政一一拉起。
大家也見過賈琏。
賈政又拉了蘭哥兒的手道:“好孩子,你替祖宗争氣,我很疼你,你媽也樂。
”
這王夫人便拉住寶玉的手道:“寶玉,你倦不倦?”寶玉正在害臊,就乘機說道:“倦得很。
”王夫人便攙了寶玉進老太太房裡,賈政也跟了來,看見他的行李俱在,合了意,說道:“很好。
”王夫人便望着寶钗,将小指一掐。
寶钗會意,便叫莺兒過來伺候寶玉。
這寶钗本來大方,看了寶玉回來,暗中喜歡,也不形于詞色,便同薛姨媽回房。
這裡衆人都散,李纨仍舊到潇湘館去了,隻剩蘭哥兒陪着賈政。
當下王夫人一徑将寶玉送到碧紗櫥小炕上,還像小孩子一般給他拉了靴,脫了馬褂,松了帶,又将他通靈玉摸一摸,叫他睡下,蓋一條小被。
莺兒就将臉水送上。
寶玉抹了臉,喝了人參燕窩湯,側身睡下。
王夫人就叫莺兒在炕沿上陪伴,自己出碧紗櫥來。
賈政也抹臉喝湯,在那裡看老太太的遺物。
看到左邊壁櫥上不見了壽星拐,但隻挂了一個空囊,便問王夫人:“壽星拐哪裡去了?”
王夫人坐下來,将賈母夢中之言及黛玉、晴雯回生之事,及而今黛玉将養複原可以起身各情景,逐一地細細告訴。
賈政驚歎不已。
寶玉卻在碧紗櫥裡一一聽明,又悲又喜,恨不得立刻趕到潇湘館去。
賈政便道:“你便告訴珠兒媳婦,我雖剛才到家,她也不必拘着來這裡伺候。
叫她一徑在潇湘館,隻當伺候了我。
”王夫人就叫個小丫頭子告訴去了。
賈政又叫蘭哥兒道:“你替我到潇湘館去問林姑娘好,說我才到,明白就來看她。
你隻叫你媽悄悄地告訴。
”蘭哥答應了是,一直的便走。
賈政又叫轉來說:“你告訴你媽,天很冷,各處嚴密些,房裡火也不宜太旺,總要各樣存神些。
林姑娘也不要輕易動彈。
”蘭哥兒說:“曉得了。
”飛風地去了。
寶玉着實感激,反埋怨着賈政不叫他去。
說話間天色就晚将下來。
王夫人問寶玉可要喝什麼?寶玉說不要了。
王夫人就在老太太房中間同賈政吃晚飯,說些家常閑話。
又說起巧姐兒周家的親事,是劉姥姥說起的,兩下兒都願意,隻等老爺定奪。
賈政有了酒,觸起舟中恨王鳳姐的心事,便冷笑了兩聲道:“這巧姐兒呢,難道不是咱們家子孫?況且從小兒在這邊生長,就同你我的孫女一般。
隻是她的媽幹的事情還成個人麼?好好榮甯兩府,祖上功勳,險些兒被她敗盡了。
”
王夫人終是護短,便道:“人也過去了,老爺也忘懷些罷。
”賈政本來秉公,又一路想來到王夫人隻念姊妹,不念姑嫂,而今還抵死的回護她内侄女兒,也就忍耐不住。
還虧得賈政有涵養,雖則胸中不遂,終究相敬如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