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開言,隻見蘭哥兒進來回話道:“剛才将爺爺的話告訴媽媽,林姑娘正睡着養神,不時間醒了,媽媽就悄悄地告訴了。
媽媽叫回上爺爺,說林姑娘說當不起爺爺問好,掙得起來再來請安。
爺爺明早要去,也當不起。
再有爺爺吩咐媽媽的話,媽媽也曉得了。
”賈政點頭。
因為寶玉不吃晚飯,就叫蘭哥兒在旁邊,一同吃飯,把一碗松瓤雞皮燕窩湯移在蘭哥兒面前。
那賈政心上本來有氣,又巧巧的蘭哥兒傳将黛玉的話來,忍不住就說道:“太太,你休怪我,我在寶玉回舟的那一晚,一夜不曾合眼,想起無邊的心事來。
”賈政說完這兩句,便将舟中所想的言語逐一逐二盡數說出來,也還添幾句恨毒在内,隻惹得王夫人、寶玉兩下裡淌淚不住。
蘭哥兒與莺兒呆呆的,是一是二都聽了。
王夫人道:“老爺說的話呢,也沒有言回。
就是我呢,也不過順了老太太,沒有什麼私心在裡頭。
但而今林姑娘呢,依舊在我們府裡,寶玉又回來了,要圓全這事也還容易。
隻是林姑娘到底性情傲些,也要她心肯才好。
”
賈政也淌起眼淚道:“我從前這個姊妹,說不盡意合情投。
我一聽見她有了這個女孩兒,卻與寶玉的年紀相當,心裡就動。
到後來手足割斷了留下這一個外甥女兒,愈覺得動心。
及至見了她,心裡不知疼得怎樣是的。
隻是寶玉這個孩子傻又傻不過,兩下裡比評起來也配她不過的。
隻想老太太作主定了。
誰知事到其間偏鬧出個琏兒媳婦來,鬧神鬧鬼,弄出許多話把。
如今甥女兒是回過來了,你還說她傲呢,她還不該傲!我而今也不管什麼,隻等她的哥哥林良玉來,我當面替她說這裡頭的言語。
她是個女孩兒,我怎麼說得。
你既願意,你隻與珠兒媳婦慢慢地商議便了。
”王夫人也就揉揉眼說:“我也是這麼想。
”
卻難為了莺兒在裡邊聽見這番議論,想起來把我們姑娘怎麼好?獨把個寶玉樂得了不得。
賈政又問蘭哥兒中舉後見老師會同年的話,又勉勵了些會試功夫,便叫各人散了歇息去。
蘭哥兒遂到潇湘館請李纨的晚安,也到黛玉帳外請了安。
黛玉已能久坐,也回問了好。
蘭哥兒便同李纨到外間,将賈政言語學與李纨,紫鵑聽了也就學與黛玉。
黛玉隻冷笑幾聲,倒像個各不相關的光景。
随後李纨母子去了,潇湘館便關上門。
紫鵑、晴雯都在黛玉床前學着賈政訴說王熙鳳,也牽枝帶葉一直的說起襲人許多不是來。
黛玉自回轉之後,每聽見她兩個人議論從前寶玉做親一節,隻管聽了,從不則聲。
而今聽她們說起襲人來,就不知不覺從靠被上側轉身來說道:“别人罷了,怎麼襲人也有多少隐昧,我倒要聽聽。
”
紫鵑冷笑道:“好,你兩個人怎麼知道,不要說晴雯妹妹是襲人斷送的,連姑娘也是她害的。
”
黛玉道:“我這番恍恍的聽見你們說她嫁什麼蔣玉函去了,她以前到底造些什麼話?你說得她這等兇險。
”
那紫鵑提起襲人,直把無明火升高了三千丈,把雪白桃容紅雲飛滿,便簌簌地掉下淚來,使勁地說道:“她好不狠毒呢!姑娘身體才好些,不要聽了氣苦。
”
黛玉聽了道:“你們當我什麼樣人,我這番回過來,個人定了個死主意,饒你說什麼,關我什麼,我隻要曉得襲人怎麼樣狠毒?她就狠毒到晴雯,怎麼到我身上?”
紫鵑冷笑道:“說起來你兩人也就分拆不開。
”黛玉道:“這又奇了。
”
紫鵑當時忍不住,便将賈政痛打寶玉之後,太太叫襲人去細細盤問,怎樣說晴雯妹妹狐狸似的花紅柳綠的愛打扮,怎樣的美人肩水蛇腰,怎樣的眼睛也像林姑娘,行步兒也像,怎樣的引誘寶二爺,怎樣的告訴太太防不了寶二爺要和誰作怪,怎樣的就攆了晴雯也要将寶玉搬出園去。
“姑娘你想這句
話說到哪裡去?怎樣的寶玉打壞了有人……”紫鵑說到這裡便頓住了口,幾乎将“有人眼睛哭得葡萄似的去看他”說出來,隻黛玉害臊,連忙縮住。
黛玉心裡也明白,眼圈兒就紅起來。
紫鵑便改過口來說道:“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