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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自己巴巴地盼着,又着實地埋怨惜春起來。
卻說林黛玉又接了哥哥林良玉路上的家書,知他同了同年姜景星同行。
姜君在路抱病,良玉與他十分相好,不忍分路,故此逗留。
現在都中一切事情雖有王元總管,亦且忠直,但則年紀上了,千叮萬囑地托黛玉拿主。
黛玉也就推不開來。
他們家這些事情南北東西都有個經理,倒比王熙鳳管榮國府帳房一席還覺得多了三四倍的煩。
一則榮府諸事出進都有舊帳,家人們男的、女的、老輩的,就是不查帳目,也回得出祖宗時的分例來;二則榮府不過田畝市房人情家用,這林府不但新造,一切要定個章程,而且四面八方家人店夥水陸營運,這總理一席實在煩難。
黛玉無可奈何隻得在外間堂屋内将總目總簿經理一番。
這日正在看完,王元帶了兩三個副總管在廂房伺候,不防王夫人、薛姨媽、李纨、寶钗、平兒、喜鸾、喜鳳七個人一同進來,黛玉便丢下了迎接進去。
這王夫人看見她帳目堆着,下人候着,便道:“大姑娘,你要不嫌我們,盡管把事情完了,咱們好舒舒服服地談幾句話兒。
你若擱住了,我便同你姨媽回去,隻怕連她們也走了。
”黛玉不肯,一面讓着一面要同進去。
這薛姨媽就要走出來,慌得黛玉道:“既這麼着,我就依了舅太太的吩咐,但隻大嫂子、寶姐姐要替我做個主人呢。
”
李纨便笑道:“是了,你隻管完了你的事情,快快地來。
”黛玉便至堂中坐下,單叫傳王元進來。
這王元聽見了,連忙走上前,在旁邊站着聽着。
黛玉就說道:“接連幾日的總帳我通看見了。
你這麼大的年紀,清清楚楚,有頭有尾,又有些運動的算計,也很難為的了。
隻是你這幾個副手,人雖樸實,他這才分兒也還副不上你。
怎麼好?我看你這個湖廣、廣東帳,怎麼呆得很?倒像州縣衙門的報銷似的。
是麼,這舊管新收開除實在的四柱,是跳不過的規矩麼。
但則民間營運的事情,早上不知午間的行情,那裡有呆到這樣的!難道是你老人家被人哄了?你從前辦過多少大事,難道一路上被人哄的會替主子成出這個事業來?内中也有緣故。
譬如一把刀藏着不肯用,就起了鏽,一會子磨明了就快,倘如天天使着盡着明亮,它的鋒芒已盡了。
你老人家一輩子忠肝義膽,盡心竭力,上了這些年紀沒有個副得上的人,你苦不苦?招架得招架不得?”
這王元就揉揉眼跪下去磕個頭,站起來道:“小的也當不起,實在姑娘教訓得很是。
”黛玉道:“我如今拿個主意告訴你句話,叫做單坐莊不走行。
為什麼呢?咱們家的事情也很大了,你還幹這些起手的苦營生。
咱如今不論什麼地方,什麼貨物,看準了時,就雇了健腳,三五千裡内的行情,量着要比人家早知道半月,就便滿莊的寫下來。
你隻管發莊,餘些轉手讓人家水陸上奔奔不好麼?至于南邊地畝,原也一天多一天,但隻靠些管帳的也管不着實。
咱們将來總要上到三千畝的莊子,便造三所莊房,招人住房種地,使他有居有食,也就存一個小倉廒,預備借種撫恤。
各莊責成莊頭,記功過更換。
再則分開地畝貿易,各自立了總簿,逐月逐日出有出總,入有入總。
再則天下世界人哪一個不奔着利上去,隻因刻剝了,占了人的分兒,人算不如天算,饒你會算終究折将下來。
我而今不拘哪項,總要扣個厘頭下來,叫做培源。
不論南北家鄉,遇有水火疾病、詞訟債負、死散流離的這些苦人,遇見便幫助。
隻不要上了做擋的道兒。
這麼着包你一切都好。
”
那王元聽見了,心裡服得很,便道:“小的上了這些年紀,從沒聽見這番的教訓。
如今就照這麼着辦起來。
”
黛玉道:“各路的路數也多,我總着一年内清爽就完了。
你這些帳都批了,就領了去。
留心着有使得的人就帶進來,等我瞧瞧試試。
這寄大爺的回書也帶了去。
”王元便一齊地領了出來,連院子裡站的幾個人聽了這番議論,個人心服,一班兒都去了。
這裡王夫人、薛姨媽等在房内聽見了,暗想:“一向隻道黛玉精細聰明,長于筆墨,哪曉得她胸襟裡有此絕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