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王夫人等一定都去瞧他,萬一有人疑心我為了襲人的事兒存了心,我的名兒倒被襲人弄環了。
”又想起:“鳳姐兒從前待的尤二姐那麼着,而今寶玉身邊也不止一個人,我并沒有薄待了哪一個,便紫鵑也同我一心一意。
這襲人給我的苦楚也很夠了,我倒肯仇将恩報,她反壞我的名兒,想起愈覺可恨。
”從此早晨往上頭去,婆媳兩個都不接洽些。
王夫人便打聽黛玉去瞧寶玉不去。
誰知林黛玉到議事處走走,便向潇湘館去了。
王夫人心裡就不受用起來。
寶钗卻來告訴王夫人說:“寶玉的腿不打緊,腫也退些,右腳大指上像腫得兇些,也還不礙。
隻是老爺前要遮蓋些,衙門裡也要告個假。
”
王夫人道:“這個我都妥當了,你且照料着些。
而今旁觀的人多,還是你疼顧他些吧。
”寶钗也就明白王夫人的意思。
那些時,各人存了一個心,大家也鬧着寶玉,便無人稽查賈環。
賈環便悄悄地出去走走,恰好碰着芸兒,一把手拉住,拉到家裡,彼此都怨恨着黛玉。
芸兒便道:“三叔,我告訴你,便算咱們府裡吃了林家的飯,咱們榮府的産業,為什麼叫那府裡琏二爺管?你難道不是老爺的親生?太太隻偏護着自己的内侄女婿,也不問你是誰養的。
你從前要配了琏二嬸子,敢則你這會子也管帳。
你瞧着,這一個林嬸子好辣貨,她名兒包顧你一家,誰知她暗裡勾通琏二爺,全個兒弄到自己腰裡去。
好計好計,真個名實兼收。
不過算起來,單欺你一個便了。
”環兒便氣得跳起來,道:“咱們索性花完了它。
”
芸兒道:“你使你的,誰禁着,咱們今日就暢快玩去。
你前日瞧着王元家那麼熱鬧,什麼人都請遍了,單撿下你一個,寶二爺也鬧得好。
”環兒道:“說什麼,人家扳了天通好,咱們一動就差的。
”兩個說得合意,又千方百計地鬧去了。
這榮府裡也沒人管他。
寶玉睡了好些時兒,隻望黛玉去瞧他。
黛玉隻暗裡着人打聽他好上來,益發不肯過去。
王夫人幾遍的提起寶玉,黛玉總不置一辭,王夫人心裡越不适意。
李纨、探春、寶琴等便悄悄地議論道:“自從寶玉回家以後,鬧了多少饑荒,才到得這個時候;從前寶玉完姻一節,千回萬折,真個說也話長,到了而今,算得諸事通好了,又鬧起這一節。
就是襲人這個人,原是林丫頭自己立意要來的,倒也沒有瞧見什麼難為她,就是林丫頭諸色事情上,也很愛個名兒,又是厭煩着寶玉,幾次的攆他到别人房裡去,不像在這個上計較的怎麼忽然間鬧出這些緣故,弄得上頭去意意思思的,上頭也存着個心。
”
衆姊妹盡着的談她,黛玉也覺得了,便心裡越不爽快。
到了重九登高之日,寶玉還不能起來,王夫人也懶懶的。
倒是薛姨媽過來了,大家就聚到凸碧堂去。
為這個所在,是大觀園最高的峰巒,古桂甚多,秋色最好。
瞧這園子裡連綴綿閣的閣頂也比欄幹低了好些。
在四面石洞中望去,但是羊腸細路曲折而下,那滿園裡竹樹花卉,望下去隻似地上蒼苔,那些亭閣也隻像撲在地上的飛鳥,通在下面。
也為的太高了,怕有天風,這個堂前步檐推進去有一丈多深,窗上全用了五色玻璃,所以風雨起來裡面字畫挂幅吹不動。
這日天氣晴明,大家走到上頭擺席瞧戲,也說起老太太,大家歎息一回。
王夫人心裡單隻為了黛玉有些不歡,恰好戲文裡唱出《琵琶記》的書館,王夫人便道:“這位牛小姐地根兒賢惠,也是她愛這個名。
從來說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一些不差的。
”
衆人也随和了。
黛玉十分不悅。
到了齡官扮了相約相罵上來,衆人都說這是她的拿手戲,從前娘娘也賞過的。
這齡官唱到出神,黛玉也冷笑道:“丫頭們這樣利口。
”王夫人也覺得刺着襲人,揭起舊卷,席間衆人都也明白起來。
虧得葵官扮了大騙小騙上來,惹得滿堂大笑。
戲文完了,又是幾套清曲十番,方才散席。
偏是那幾夜的秋月皎潔得很,走到月亮地下擡頭一望,隻像一碗冰水養着眼珠,澆進心孔似的。
那些秋蟲,吸了白露,便盡着叫,同這些樹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