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聲,都像月亮響出來的。
黛玉心裡煩,便尋史湘雲閑話。
黛玉指着月亮道:“可憐兒的嫦娥,從古來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麼人呢。
”
湘雲笑道:“你又有什麼奇論了?”
黛玉道:“她必谏羿不聽,不忍見夏室之亡,故爾奔月。
總是孤臣孽子,有苦無伸便了。
”
湘雲笑道:“你是沒有什麼伸不出的苦呢。
這月亮的好處,好在普天下照得遍,隻怕各人心裡又有照不到的地方。
”黛玉也默默無言,隻望着月亮嗟歎。
那月亮偏像人定了眼珠似的,越射些精光出來。
兩人直坐到三更始散。
寶玉直到十月中間方始出來,便到潇湘館去。
黛玉還隻不理,寶玉十分悔恨。
卻因寶玉要換小毛衣服,蔡良家的猜摸不着,便求寶钗替她剖明了,叫她上來,便将彩雲的事情說出來。
寶钗如夢方醒,便道:“你而今就去叫襲人進來,便到我這裡,我自有道理。
”這襲人因怕蔣玉函瞧不上她,原想上去,聽見傳薛奶奶的話叫着随即上來。
一見寶钗,就哭訴了前節,又道:“我呢,敢怨着林姑娘?也隻怨自己從前為什麼不死。
也是奶奶同姨太太叫我出去的,今日不死不活,怎麼樣過這日子?”
寶钗掩淚道:“彩雲呢原也荒唐極了,但則林姑娘平日也不這樣,隻怕内中還有隐情,日久自然明白。
而今倒是寶二爺的皮衣要緊了。
難道有了鑰匙不會開,無不過沒人猜準他脾氣便了。
你隻在這裡,等我往林姑娘那邊去了過來。
”
寶钗便去了。
襲人便托莺兒悄悄地去哄了彩雲過來,千哀萬求地告訴她。
誰知彩雲心裡另有一番主意,也是芸兒教環兒告訴她的。
說蔣玉函的銀子很多,又是蔡良家的也擔了幹系,他這兩個男的十倍也賠得上,咱們這點子多謝他的了。
彩雲便說:“我也是被他纏得沒奈何,故此求你。
你彼時不借也沒法,而今叫我怎麼樣。
你不依,咱們便同去問他。
”
襲人一則怕彩雲卸肩,二則為蔣玉函起疑,怕的同環兒講話,又被撞見的人傳到丈夫耳朵裡,越洗不清,如何肯去,隻拉了彩雲約期。
彩雲惱羞成怒,又怕寶钗來瞧着聽着,就說:“太太有事。
”立起來走去了。
衆人都抱不平。
恰好寶钗回來,寶钗道:“林姑娘呢,平日也很愛個名,她的心也多,不像咱們好講。
她并沒有告訴我,我若先說破了,倒像揭她的短兒。
我隻去問寶玉皮衣,她說襲人經手。
我便說:‘她也告假出去久了,誰容她懶懶的。
我就去叫她上來?’林姑娘也說:‘就叫她來便了。
’你略坐一坐兒就去,隻照常行事。
我瞧她還存一個心呢。
我臨走的時候,她笑說:‘該到上頭去回了請她。
’我說:‘你屋子裡人問你要呢。
’你這會子去,也要存個心。
”
襲人謝了寶钗,先到怡紅院。
紫鵑、晴雯還在帳房裡發付月錢對牌。
襲人便同莺兒到潇湘館來,上去請安。
黛玉也隻應不應的,襲人便去料理寶玉皮衣。
莺兒便來陪了黛玉閑話,也談了許久。
忽然寶钗請莺兒過去。
原來芝哥兒發了幾夜寒熱,請大夫瞧過,說像出痘子。
這一天飯後,寶钗将紙拈子一照,像有些見了點。
寶钗便将寶玉送往怡紅院,一面快請莺兒過去商議。
王夫人、李纨、探春、史湘雲、薛寶琴、刑岫煙等,随後林黛玉、李紋、李绮先後過來。
那芝哥兒隻含着乳嗚嗚的哭。
寶钗從未見過,甚不放心。
榮國府為這一件事,也就大家忙起來,大夫也三四個一同出進,添了好幾倍的煩。
忽然紫鵑在帳房裡歸起帳來,少了九百兩一号銀票,連忙按着字号往銀号查去。
說是昨下午對票起了去了。
紫鵑、晴雯便來回明黛玉。
黛玉倒也不怪她兩個,隻說:“從前琏二奶奶的時候,隻有自己作弊,沒有人暗算他。
怎麼我手裡丢人?說是你們錯給人,我不信。
況且我設了個呆法兒,天天上個四柱總,錯到哪裡去?你們且想想,這幾天誰來得勤些?”
晴雯道:“來得勤還有誰,隻環哥兒罷了。
”
黛玉冷笑道:“今日呢?”
兩個都道:“今日便不見面了。
”
黛玉便歎口氣道:“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