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她離開,她凄慘地說:“一個外來的孤魂,最怕荒涼的墳墓。
”甯采臣說:“書房裡沒有别的床睡,而且兄妹之間也該避免嫌疑。
”她站了起來,愁眉苦臉的就要落淚了,兩隻腳歪歪扭扭地懶得往前邁步,慢騰騰地出了房門,踏着台階隐沒了。
甯采臣心裡很可憐她,想留下她住在别的床上,又怕母親生氣。
小倩天天早晨向母親請安,捧盆端水,照料母親洗臉梳頭,下堂勞作,沒有一樣不合母親的心意。
到了黃昏就告退出來,總是走進書房,就着燈光讀《楞嚴經》。
發覺甯采臣要睡覺了,才凄楚地離開。
在這以前,甯采臣的妻子病倒了,母親累得疲倦不堪。
自從得了聶小倩,老太太很安逸,所以心裡很感激她,一天比一天地熟悉了,就親熱得像自己親生女兒一樣,竟然忘掉她是鬼了,就不忍心晚上攆她出去,留下同睡同起。
她剛來的時候,沒有吃過東西喝過水,過了半年,才逐漸吃一點稀粥,母子二人都很溺愛她,避諱說她是鬼,别人也分辨不出來。
沒過多久,甯采臣的妻子死了,母親私下就有娶她做兒媳婦的意思,但怕對兒子不利。
小倩看出了一些苗頭,就趁機對母親說:“我在你家住了一年多,應該知道你的心腸了。
為了不想禍害行人,所以跟随郎君來到你家。
我心裡沒有别的意思,隻因甯公子光明磊落,為天下人所仰慕,我實在是想依靠他幫助他三五年,借以博得皇帝的‘封诰’,在地下也光彩。
”母親也知道她沒有惡意,但是怕她不能生兒養女。
她說:“子女是老天賦予的。
郎君的福祿冊子上已經注定,有三個光宗耀祖的兒子,不能因為娶了鬼妻就給取消了。
”母親相信了,就和兒子商量。
甯采臣很高興,就擺下酒宴,遍告親朋。
有人請求看看新娘子,小倩很慷慨地穿着華麗的服裝出來拜客,滿堂人都瞪着眼睛瞅着她,被她的容貌驚呆了,不懷疑她是鬼,反倒懷疑她是神仙。
從這以後,親戚朋友都攜帶禮物向她慶賀,争着拜識她,她善于畫梅花和蘭花,就用一尺見方的畫幅酬答,得到畫幅的客人都紙包紙裹地珍藏着,認為這是榮幸。
一天,她低着頭坐在窗前,心裡不舒暢,好像丢了什麼東西似的。
忽然問丈夫道:“革囊哪去了?”甯采臣說:“因為你怕它,所以緘封在别的屋子裡。
”她說:“我接受活人的氣息已經很長時間了,現在不再害怕,應該拿過來挂在床頭上。
”甯采臣問她什麼意思。
她說:“三天來總是心跳不止,想是金華那個老妖精,恨我遠遠地逃走了,恐怕早晚要找到這兒來。
”甯采臣真把革囊拿來了。
她翻來覆去地看着,說:“這是劍仙用它裝妖魔頭的。
殘破到這個樣子,不知殺了多少妖魔!我今天看見它,身上還起雞皮疙瘩。
”說完就挂到床頭上了。
第二天,又叫挂到房門上。
晚上對着燈燭坐着,請求甯采臣不要睡覺。
忽然一個東西,像飛鳥從天上掉下。
她吃了一驚,鑽進夾幕裡藏了起來。
甯采臣一看,這個東西像個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