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每夜必至,時常閉門同飲。
談到音樂,剖析入微。
陳料想她定會唱歌,她說:“小時候學過。
”陳請她試唱一曲,她說:“久不親近音樂,節奏大半遺忘,希望不要見笑。
”再三催促,她才唱了《伊州》、《涼州》等曲調,聲調過于哀傷。
唱完,流下了眼淚。
陳也感到難過,安慰她說:“不要唱這些亡國之音,使人郁郁不快。
”女說:“歌,代表人的思想感情。
悲哀的人不會唱出快樂的歌聲,快樂的人也不會唱悲哀的曲子。
”日子久了,陳與女子感情勝過夫妻。
家裡的人慢慢也知道了,都來偷聽她唱歌,每次聽後都流下眼淚。
陳夫人暗中見過她,認為世界上不會有這種美貌的人,不是鬼,就是狐。
因此,勸陳和她斷絕關系,同時還請些和尚、道士來作法。
陳反對夫人這樣做,但不斷追問女子。
女子傷心地說:“我是衡王府宮娥,遭難而死,至今已有十七年了。
因你為人講情義,所以與你相愛,決不會害你。
如果你猜疑畏懼,今後就不再來。
”陳申明決無猜疑之心,不過既然兩人相愛,不可不了解實情。
順便問她在宮中的事,女子說得娓婉動聽。
至于談到亡國之際,她悲痛得說不出話。
女子終夜很少睡覺,常常念《準提》、《金剛》等佛經。
陳問她:“陰司也作興忏悔嗎?”她說:“和陽世一樣。
我終生淪落,不過想修度來世罷了。
”
她和陳談論詩詞時,往往能指出某些缺點。
遇到佳句,就低頭漫吟。
高情逸緻,令人流連不已。
問她:“擅長寫詩詞嗎?”她說:“生前偶一為之。
”陳請她寫幾首送給自己,她笑着說:“兒女之言,不足以奉獻高明。
”過了三年,一夜,忽然很凄楚地來告别。
陳吃驚,問她為什麼。
她說:“閻王念我生前無罪,死後不忘念經咒,命我投生富貴之家。
别後永無相見之日。
”陳聽了也不覺流下淚來,随即設酒痛飲,女子慷慨悲歌,唱到傷心的地方,無法繼續下去。
幾次起身要走,陳再三留住。
直到雞叫,她說:“再也不能留了。
你以前怪我不肯獻醜,現當長别,特賦詩一章,心悲意亂,不能仔細修改,一定有許多錯誤,望不要外傳。
”寫完,用袖子掩面哭着走了。
陳看所寫,書法娟秀,詩是律體:
靜鎖深宮十七年,誰将故國問青天?閑看殿宇封喬木,泣望君王化杜鵑。
海國波濤斜夕照,漢家箫鼓靜風煙。
紅顔力弱難為厲,蕙質心悲隻問禅。
日誦菩提千百句,閑看貝葉兩三篇。
高唱梨園歌代哭,請君獨聽亦潸然!
這詩重複脫節,疑傳抄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