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他便呻吟着向她緻謝。
婦人到他跟前,看着他說:“你從前就有痨病的根子,現在魂魄已經遊曆丘墟墳墓間了。
”他一聽這話,就放聲大哭起來。
婦人說:“我有一丸藥,能夠起死回生。
假若把病治好了,你可不要忘了我。
”他流着眼淚向她發誓。
婦人就拿出丸藥給他吃了,過了半天,他感到好了一點。
婦人讓他躺在床上養病,供給他香甜可口的食物,其懇切深厚的情意,勝過夫妻。
他更加感激她。
過了一個多月,痨病完全好了。
他便跪在地下,一步一步地爬到她的跟前,像對待母親似的恭敬她。
婦人說:“我沒兒沒女,無依無靠,若不嫌我容顔已經衰老,願意永遠服侍你。
”他當時三十多歲,死了老婆已經一年多,一聽這話,真是大喜過望,于是就結成了夫妻。
婦人拿出私藏的金子,叫他進京謀求職位,互相約定,等他回來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回去。
他進了京都,到處拉攏關系,巴結當權的上司,就被選派擔任本省的司阃。
他把剩下的金錢買了鞍馬、冠服傘蓋,威威赫赫。
因為有了地位,就想婦人已經很老,終究不是好配偶,因而花了一百金,聘娶一個姓王的姑娘做二房夫人。
他心裡膽怯,害怕婦人知道,就避開德州,繞道去上任。
過了一年多,也沒給婦人去封信。
他有一個中表親,偶然來到德州,住的地方和婦人正好是鄰居。
婦人聽到消息,親自登門打聽石孝廉的情況。
那個人就把實情告訴了婦人。
婦人痛罵石孝廉忘恩負義,就把治病和結成夫妻以及互相約定的實情告訴了那個人。
那個人也替她憤憤不平,安慰她說:“也許衙門裡事務繁忙,還沒有閑空給你寫信。
請你寫封信,我給嫂子送去。
”婦人就照他說的,寫了一封信。
那個人毫不怠慢地把信送給了石孝廉。
石孝廉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又過了一年多,婦人親自去找他,住在一家旅店裡,托衙門裡接待賓客的衙役進去給她通報姓名。
石孝廉告訴那個衙役,他拒絕接見。
一天,他正在安閑自在地喝酒,忽然聽到一陣喧鬧吵罵的聲音;他放下酒杯側耳靜聽,婦人已經撩起門簾進來了。
他大吃一驚,立刻面如土色。
婦人指着他罵道:“你這個薄情郎!你很安樂吧?試想一下,你的榮華富貴是從哪裡來的?我和你情分不薄,就是想要納婢娶妾,和我商量商量,有什麼妨害呢?”他并着腳站在地下,大氣不敢出,再也說不出話來。
過了很長時間,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自己認錯,用虛僞的假話請求饒恕。
婦人的怒氣稍稍平息了。
他和王氏商量,叫她用妹妹的禮節去拜見婦人。
王氏心裡很不願意,他一再哀求,王氏才去拜見。
王氏拜她,她也回拜。
她對王氏說:“妹妹不要害怕,我不是刁悍嫉妒的人。
從前的事情,實在是人情上叫人忍受不了,就是妹妹也當然不願有這樣一個丈夫。
”于是就把過去的事情,從頭到尾,詳詳細細地向王氏講了一遍。
王氏也很憤恨,就和婦人一遞一句地罵他。
他感到無地自容,隻是要求贖回自己的過錯,于是就互相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