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子崔炜
裴氏子
唐開元中,長安裴氏子,于延平門外莊居,兄弟三人未仕,以孝義聞,雖貧好施惠。
常有一老父過之求漿,衣服顔色稍異。
裴子待之甚謹,問其所事。
雲:“以賣藥為業。
”問其族。
曰:“不必言也。
”因是往來憩宿于裴舍,積數年而無倦色。
一日謂裴曰:“觀君兄弟至窭,而常能恭己不倦于客,君實長者,積德如是,必有大福。
吾亦厚君之惠,今為君緻少财物,以備數年之儲。
”裴敬謝之。
老父遂命求炭數斤,坎地為爐,熾火。
少頃,命取小磚瓦如手指大者數枚,燒之,少頃皆赤,懷中取少藥投之,乃生紫煙,食頃變為金矣,約重百兩,以授裴子,謂裴曰:“此價倍于常者,度君家事三年之蓄矣。
吾自此去,候君家罄盡,當複來耳。
”裴氏兄弟益敬老父,拜之。
因問其居。
曰:“後當相示焉,訣别而去。
”裴氏乃貨其金而積糧。
明年遇水旱,獨免其災。
後三年,老父複至,又燒金以遺之。
裴氏兄弟一人願從學。
老父遂将西去,數裡至大白山西岩下,一大盤石,左有石壁。
老父以杖叩之,須臾開。
乃一洞天。
有黃冠及小童迎接。
老父引裴生入洞。
初覺暗黑,漸即明朗,乃見城郭人物,内有宮阙堂殿,如世之寺觀焉。
道士玉童仙女無數,相迎入,盛歌樂。
諸道士或琴棋諷誦言論。
老父引裴氏禮谒,謂諸人曰:“此城中主人也。
”遂留一宿,食以胡麻飯、麟脯、仙酒。
裴告歸。
相與訣别。
老父複送出洞,遺以金寶遣之。
謂裴曰:“君今未合久住,且歸。
後二十年,天下當亂。
此是太白左掩洞,君至此時,可還來此,吾當迎接。
裴子拜别。
比至安史亂,裴氏全家而去,隐于洞中數年。
居處仙境,鹹受道術。
亂定複出。
兄弟數人,皆至大官;一家良賤,亦蒙壽考焉。
(出《原化記》)
崔炜
貞元中,有崔炜者,故監察向之子也。
向有詩名于人間,終于南海從事。
炜居南海,意豁然也,不事家産,多尚豪俠。
不數年,财業殚盡,多栖止佛舍。
時中元日,番禺人多陳設珍異于佛廟,集百戲于開元寺。
炜因窺之,見乞食老妪,因蹶而覆人之酒甕。
當垆者毆之。
計其直僅一缗耳,炜憐之,脫衣為償其所直。
妪不謝而去。
異日又來告炜曰:“謝子為脫吾難。
吾善灸贅疣。
今有越井岡艾少許奉子,每遇疣贅,隻一炷耳,不獨愈苦,兼獲美豔。
炜笑而受之。
妪倏亦不見。
後數日,因遊海光寺。
遇老僧贅于耳。
炜因出艾試灸之,而如其說。
僧感之甚,謂炜曰:“貧道無以奉酬。
但轉經以資郎君之福祐耳。
此山下有一任翁者,藏镪巨萬,亦有斯疾,君子能療之,當有厚報。
請為書導之。
”炜曰:“然。
”任翁一聞喜躍,禮請甚謹。
炜因出艾,一爇而愈。
任翁告炜曰:“謝君子痊我所苦,無以厚酬,有錢十萬奉子。
幸從容,無草草而去。
”炜因留彼。
炜善絲竹之妙,聞主人堂前彈琴聲,诘家童。
對曰:“主人之愛女也。
”因請其琴而彈之。
女潛聽而有意焉。
時任翁家事鬼曰獨腳神,每三歲必殺一人飨之。
時已逼矣,求人不獲。
任翁俄負心,召其子計之曰:“門下客既不來,(明抄本無“不來”二字。
)無血屬,可以為飨。
吾聞大恩尚不報,況愈小疾耳。
”遂令具神馔。
夜将半,拟殺炜,已潛扃炜所處之室,而炜莫覺。
女密知之,潛持刃于窗隙間,告炜曰:“吾家事鬼,今夜當殺汝而祭之。
汝可持此破窗遁去;不然者,少頃死矣。
此刃亦望持去,無相累也。
”炜恐悸汗流,揮刃攜艾,斷窗棂躍出,拔鍵而走。
任翁俄覺,率家童十餘輩,持刃秉炬追之六七裡,幾及之。
炜因迷道,失足墜于大枯井中。
追者失蹤而返。
炜雖墜井,為槁葉所藉而無傷。
及曉視之,乃一巨穴,深百餘丈,無計可出。
四旁嵌空宛轉,可容千人。
中有一白蛇盤屈,可長數丈。
前有石臼,岩上有物滴下,如饴蜜,注臼中,蛇就飲之。
炜察蛇有異,乃叩首祝之曰:“龍王,某不幸,墜于此,願王憫之,幸不相害。
因飲其餘,亦不饑渴。
細視蛇之唇吻,亦有疣焉。
炜感蛇之見憫,欲為灸之,奈無從得火。
既久,有遙火飄入于穴。
炜乃燃艾,啟蛇而灸之,是贅應手墜地。
蛇之飲食久妨礙,及去,頗以為便,遂吐徑寸珠酬炜。
炜不受而啟蛇曰:“龍王能施雲雨,陰陽莫測,神變由心,行藏在己,必能有道,拯援沉淪,傥賜挈維,得還人世,則死生感激,銘在肌膚,但得一歸,不願懷寶。
”蛇遂咽珠,蜿蜒将有所适。
炜遂載拜,跨蛇而去,不由穴口,隻于洞中行,可數十裡。
其中幽暗若漆,但蛇之光燭兩壁。
時見繪畫古丈夫,鹹有冠帶。
最後觸一石門,門有金獸齧環,洞然明朗。
蛇低首不進,而卸下炜。
炜将謂已達人世矣。
入戶,但見一室,空闊可百餘步,穴之四壁,皆镌為房室,當中有錦繡帏帳數間,垂金泥紫,更飾以珠翠,炫晃如明星之連綴。
帳前有金爐,爐上有蛟龍鸾鳳、龜蛇鸾雀,皆張口噴出香煙,芳芬蓊欝。
傍有小池,砌以金壁,貯以水銀凫鹥之類,皆琢以瓊瑤而泛之。
四壁有床,鹹飾以犀象,上有琴瑟笙篁、鼗鼓柷敔,不可勝記。
炜細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