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隻見那條岔路乃是新近擴鋪,寬闊平坦。
他轉入岔道,追上那數輛小車,向車上的鄉人探問道:“借問一聲,這些砂石可是用來修蓋房子之用麼?”
鄉人點頭說是,他又問知乃是沿着這條新鋪的路,走到最末的一個村慶中,正是修蓋房子之處,便越過牛車,疾馳而去。
大約定了七八裡路,便有一座小村,屹立路的盡頭。
他策馬入村,蹄聲得得,惹得村人都出來瞧看。
忽見一個老人,扶杖仁立,眼光到處,恰見老人向他招手。
定睛看時,誰說不是周工才,心中大喜,宛如找到了親人,縱馬過去,躍下來道:“我果然沒有猜錯,是你要蓋房子。
”
老人周工才面上露出欣喜不勝之色,指着左邊一座房子道:“這就是我連日來趕工蓋起來的,啊,我真想不到這麼快便會見到你。
”
何仲容定睛一看,隻見那幢房子,甚是寬宏,已經蓋好,但尚有許多工人,在砌園子的圍牆,這座屋宇雖然寬大高朗,但乍看來卻毫不起眼,一如鄉村尋常屋宇,但鄉村中除了飼堂之類會蓋得這麼高之外,尋常住屋,甚是少見。
打量了好一會兒,便佩服地道:“老丈設計精妙之極,如要壯麗奪目,并非難事,難就難在又要高大寬敞,又要不引人注意。
”
老人周工才頓杖歎道:“何老弟你真是天資敏慧無比,我僅僅和你談過土木之學的一點皮毛,你便大有領會,我可算是得到一位知己啦!”
何仲容吃他一捧,心中飄飄然,引起無限興趣,左問右問,居然了解了這座屋宇的妙處。
原來老人周工才因為想到自己一身學問,正是勢力遍布天下的四堡五寨最忌的人,因此考慮到安全問題,便精心設計居住之處,務必能夠憑借屋子各種奇妙布置,以保護自身安全。
換句話說,便是周工才精心設計了各種精巧的複道秘室,遇到有險之時,隻要來得及躲藏,任是武林中無數高手前來,也無法找到他的匿處。
何仲容興緻勃勃,一面談論,一面随他人屋,大廳布置得十分雅淡簡樸,轉人廳後,隻見南道回旋,千門萬戶,越看越令人迷惑,不知如何走法才對。
周工才領他走到内廳,一個侍女端茶敬客。
何仲容慨然歎道:“老丈你白白花了大半生時光,現在應該享享福,你的腿已好了麼?”
周工才微笑道:“我這一切,都是老弟所賜,真不知如何才能報答。
我雙腿雖然不能健步如飛,但扶杖慢行,卻足能勝任。
”
何仲容壓低聲音,問道:‘那座石山,你已進去過麼?”
周工才搖頭道:“我可不急呢,此屋剛剛落成,哪有工夫分身。
現在你單的太好了,稍為休息一兩日,我們一道去探探人間第一秘密如何?”
正談之間,忽有仆人來報說,門外有位女客,說是要找何大爺。
何仲容聞訊大詫,對周工才道:“奇怪,怎會有女客來找我?我此次南下揚州,根本沒人知道啊……”
老人周工才心中難過之極,隻因他本打算隐居此間,以終餘年,主要還是避開四堡五寨的耳目,但想不到剛剛蓋好房子,何仲容便引鬼上門。
何仲容看出老人心事,便安慰他道:“老丈且慢焦慮,來人若是朋友,則沒有畏懼的理由。
如是敵人,在下不是誇口,保管誅草除根,凡是知道我們居住此地的人,盡數殺死。
”
周工才失色道:“為這件事而傷了許多人的性命,如何使得?”
何仲容為之啞口無言,轉面向那仆人吩咐道:“煩你駕把那位姑娘引進來吧……”老人周工才忙道:“我們到前面廳子和她見面,别讓她窺知後面的奧妙。
”
于是兩人步出外面,方在廳中落座,那仆人已引了一位姑娘進來。
但見她體态婀娜,面貌美麗,但那雙黑白分明的俏眼中,卻露出煞氣。
何仲容詫愕起立,問道:“郁姑娘何以知道在下行蹤?啊,請坐,這位是主人周工才老丈……”又轉面向老人道:“老丈你該記得郁姑娘,是她幫助你脫離虎口的呢!”
周工才那次見到女羅刹郁雅時,乃是在夜晚,故此根本看不清楚,如今見到,忙扶杖行禮,道:“郁姑娘乃是老朽恩人,請受老朽一禮。
”
女羅刹郁雅側身讓開,淡淡道:“恩仇本來難定,也許刹那之後,你會恨我入骨,也未可料。
”
何仲容驚道:“郁姑娘此言何意?”老人周工才也發覺她話中隐含深意,登時心中忐忑不安。
女羅刹郁雅冷笑一聲,道:“何仲容你貌雖誠懇,其實城府頗深,我算是服你僞裝之高明。
但事情到如今地步,你何不坦白說亮話。
”
何仲容更加莫有其妙,道:“郁姑娘有話慢慢講,咱們何不先行落座,然後再作細談?”周工才到底不是武林人物,此時心怯膽寒,起身忙向廳後走去,他的意思是想趁早躲人科室中,以免受害。
女羅刹郁雅斥道:“站住,如敢妄動,别怪我辣手。
”周工才心膽一寒,手足僵木,不會移動。
何仲容縱是泥人,也有土性,面色一沉,冷冷道:“郁姑娘請客氣點兒,何仲容雖然武功不濟,但也不容别人在我眼前胡亂欺負好人,除非……”
女羅刹郁雅怒道:一除非什麼?”
“除非先把我殺了。
”他凜然說道,雙目射出堅毅不屈的光芒,女羅刹郁雅碰到他的眼光,不覺心中一軟,沉默片刻,才道:“你以為自己已經天下無敵了,是不?”
“我沒有這個意思,但你不能這樣對待周老丈。
”
女羅刹郁雅芳心又嗔怒起來,暗想自己對他已出過不少力,但他卻口口聲聲袒護别人,一點兒不把自己以前的好處放在心上。
忍不住恨聲道:“我偏要這樣,你管得着麼?”一言未畢,煥然玉掌一揚,劈出一股掌力,疾襲周工才。
她距老人尋丈之遠,以她的功力,絕不能傷得老人。
但何仲容卻小題大作,趕緊鐵掌一揮,狂飚起處,把她迫退數步。
女羅刹郁雅更形嗔怒,突然撲向何仲容,拳腳并用,她的武功自成一派。
詭辣異常。
何仲容出手封架時,猛可記起人家對自己思深情重,不該和她動武,手腳一慢,便吃郁雅尋隙抵還,攻上身來。
何仲容也不是完全不招架,但也沒有出全力,因此直被郁雅逼到牆邊,情勢危殆非常。
何仲容叫道:“郁姑娘高擡貴手,在下……”剛說到這裡,郁雅憤恨無比地硬撲來,奮不顧身,玉掌揚處,狂飚疾卷,使他說不下去。
何仲容退無可退,欲罷不能,一時狼狽之極。
郁雅忽然找到破綻,一掌切到,眼見何仲容難逃一掌之厄。
但這個女人情緒變化得比出手還快,突然不忍把何仲容殺死,玉掌微挫,何仲容趁機鐵臂一振,一股奇大的潛力呼地湧去,郁雅不由自主地退了四五步。
何仲容仍然站在牆邊,歉然道:“郁姑娘千萬别怪在下魯莽,在下實是不得已而為之。
”
“很好。
”她恨聲道:“姑娘今日慈悲不得,接掌!”人随聲動,湧身飛起丈許高,柳腰一折,便閃電般疾撲向何仲容頭上。
何仲容在這刹那間,陡然掠過一個念頭,雙足頓處,也自迎面飛起。
兩條人影在半空中一合,何仲容提住一口至精至純的真氣,身形左旋右轉,無不如意,刹那間已接住郁雅其快絕倫地攻出來的三掌。
這時郁雅已停留不住,疾墜向地,何仲容拿捏時機,這刻才發動攻勢,左手一晃,擾亂對方眼神,右手已閃電般直探人去,五指落處,扣住郁雅玉臂,指頭微微點着她的脈穴,郁雅登時半邊身軀麻木。
她嗔怒叫道:“何仲容你快把我殺了,如果你敢說出一句半語侮辱姑娘,我可要罵了。
”
何仲容五指仍然扣住她的手臂,凝立不動,這時忽然發覺她的側面,十分美麗,暗想自己一向沒有注意到,念頭剛轉到這裡,忽然微凜,想道:“郁姑娘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可随意評論她的容貌。
”
女羅刹郁雅恨恨地瞪着他,忽見他面色一怔,流露大節大義的神情,芳心一震,以往那種愛護欽佩之情,又湧占心頭。
何仲容見她面色緩和下來,立刻松手躬聲道:“姑娘請聽在下一言……”
女羅刹郁雅道:“你說。
”
“在下按道理是絕不能和姑娘動手,但因姑娘來得突兀,而且不讓在下有答辯的機會,因此鬥膽冒昧,隻求姑娘給我一個說話的機會。
”
老人周工才此時驚魂稍定,暗忖道:“何老弟一向不是口舌便利的人,但如今侃侃暢談,如有神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