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微變,心中痛苦,現諸形色,腳下不覺踉跄了數步。
要知他一生正直無私,從來未曾受過這等侮辱之言。
再者他視應真如同手足,在他想來。
應真此刻必須規規矩矩,問一句答一句。
隻等他當衆言誓,說此事不是他幹,那時他也以人頭人格作保,泯釋衆疑。
但應真這一來,已堵塞此路,他退開幾步之後,心痛如絞。
原來他一方面不信應真會做下這等惡事,但另一方面親耳聽聞許靈珠指證。
同時以情理推斷,當今之世,固然還有不少高手,可是能夠在數招之内擊斃許一山的人,實在不可多見。
以應真的狂放任性,這其中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石一鶴掣出長劍,左手拂髯,說道:“應兄武功高強,不把天下之人放在眼中,貧道為了武林正義公道,不自量力,要向應兄請教幾手。
”
應真縱聲大笑道:“你們這是自取其辱。
”
笑喝聲中,突然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極是迅快,夾住石一鶴長劍劍尖。
石一鶴暗運真力向後一掙,長劍分毫不動,心頭方自大驚,應真己松指縮手,仰天大笑。
他雖是忽然出手偷襲,但以石一鶴的修為,仍然中了道兒,以及掙不動長劍,這等武功身手,顯然已高出石一鶴不少。
鷹杖莫大風久闖江湖,閱曆豐富,一看應真露了這一手,便知今日之戰,實是平生以來第一險惡之局,非得和石一鶴長劍聯手不可。
當即大喝道:“對付這等邪惡之徒,不要計較規矩過節,石真人上叼!”
他那根鷹杖長達胸口,頂端鑲着一隻比真鷹賂小的鋼鷹,雙翼微張。
鷹口固是鋒利無比雙翅展現的羽鑰,也等如許多刀子。
此時倒轉過來,手握杖尾,呼地一聲,揮杖掃去。
應真左手一拂,一股力道托住鷹杖,橫移尺許,恰好從他身側掃過。
但見他右手一伸,又去奪石一鶴手中長劍。
石一鶴長劍一抖,灑出數點寒星,罩住應真碗臂數處穴道。
應真奪劍不成,右手一縮一伸,握拳劈去,力道如山,石一鶴劍勢被這股拳力沖得散亂呆滞,無法續施變化。
應真但憑一雙空手,拳劈掌拍,轉眼之間,迫得石一鶴、莫大風二人招數散亂,團團直轉。
衆人雖是鄙棄應真所為,但見他如此威勇,不禁大為驚服。
柯公亮深知應真武功高強,内力深厚無比,石、莫二人雖是名重一時,但仍然不是他的對手。
心想:“此事曲直未分之前,豈能教兩位名家身敗名裂。
”
當即大聲喝道:“應真住手。
”
應真左手一掌,右手一拳,把石、莫二人迫開,縱退數尺,冷冷道:“你若是顧全咱們交情,那就離開此地。
”
柯公亮面色一沉道:“你到底有沒有做下這等奸惡之事?”
應真斜睨谷虹影一眼,但見她垂低頭,心中一陣激動,厲聲道:“用不着你們多管。
”
群聲嘩然叫嚣,柯公亮踏前兩步,朗聲道:“咱們打現在起,情斷義絕,我深知你武功高強,更在樹某之上,因此要莫、石兩位出手相助,将你擒下。
”
此言一出,所有的武林豪雄,無不訝駭交集。
石一鶴、莫大風齊聲道:“好!咱們擒下此人再說。
”
人影一閃,谷虹影已縱落應真身前。
應真冷冷道:“好啊,你也一齊出手才是。
”
谷虹影搖搖頭說道:“我是堅決不信你會做下這種邪惡之事,但悠悠之口,可以爍金。
”
應真道:“走開,别污了灑家耳朵。
”
谷虹影柔聲說道:“不管你回答說有或者沒有,我都不向你出手。
”
應真怔一下,但覺她這話情深義重,比之千言萬語,還要令人感動。
要知她不但身負一時之望,而且武功高強。
若是多她一人,今日之戰,勝敗已分。
但她不插手的話,可就難說得很。
她丈夫柯公亮可能有送命之虞,她居然當衆說出不參與此戰之言,可見得她實是進退兩難之下的唯一道路。
谷虹影又柔聲道:“告訴我,有還是沒有?”
應真熱血沸騰,情感激動,大聲道:“沒有!”
谷虹影凄然一笑,說道:“好極了。
”
随即曼聲吟道:“天涯一旦成知己,滄海他年見此心。
”
吟聲中緩緩退開。
他們這一番對答,衆人大都不甚明白,不過卻感覺得出這兩人之間一片光明,衷心互信。
并非有什麼男女之私,是以暗暗又對那應真另生想法。
石一鶴、莫大風待得谷虹影退下,便即上前出手夾攻。
柯公亮也大喝一聲,出掌劈去。
他的外号稱為天是手,掌力極是沉雄。
應真出手封架之際,已不複見早先那等揮灑自如的景象。
四名高手亡命相搏之下,靈堂中勁風激蕩,聲勢驚人。
不久已激戰了數十招之多。
應真突然左手勾住莫大風鷹杖一摟,鷹杖斜蕩開去,恰好架住石一鶴長劍。
這一瞬間,應真右手已封住柯公亮掌勢,抽回左手,疾劈過去。
這一招宛如雷霆迅發,柯公亮避無可避,當即運足真氣,聚集在将被劈中之處,雙手招數齊發。
谷虹影深知應真内力深厚,這一掌劈中了的話,柯公亮定須立斃當場,不禁駭得暖的一聲。
獨角龍王應真武功之強,世所罕見,這時戰局雖是激烈無比,但他耳目之聰,仍能兼顧全場。
谷虹影這一聲暖,他聽得清楚明白,這一瞬間,他心中轉過四五個念頭。
第一個念頭是:她明知必有這等結局,但仍然不肯出手助戰,足見她堅信我不曾做下這等卑恥之事。
第二個念頭是:可是柯大哥死了,她也不能獨生。
第三個念頭是:我這-掌若不全力劈去,勢必反而被柯大哥天罡手所傷。
第四個念頭是:我縱是受傷,也不至于立斃當場,柯大哥、谷大姊與我一段交情,難道就全不顧念?
最後的一個念頭過處,登時已作決定,掌力一收,掌心輕輕拍中柯公亮胸口要害。
同時之間,柯公亮左掌擊中他肩膀,砰的一聲,應真身軀震得側旋開去,正當柯公亮右手掌勢去路,頓時又發出砰的一聲。
應真跟路直退,第五步上煞住後退之勢,但身形搖搖,似是難以站穩。
柯公亮自然曉得應真收回掌力之舉,此時雙手一分,攔住待要向前撲攻的莫大風、石一鶴兩人。
全場寂然無聲,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應真身上,瞧他到底站得住抑是站不住。
内堂中奔出一人,迅快奔到應真身邊,伸手相扶。
衆人隻見這人重孝在身,但眉目如畫,風姿絕世,自有一種美态,能令人心弦震動。
當即曉得她正是雙槍許一山的獨生愛女許靈珠,武林中公認的第一美人。
此事大出衆人意表,連柯公亮夫婦在内,無不驚愕得目瞪口呆。
應真側眼望見許靈珠,豪氣頓生,左臂一振,把許靈珠震開,同時之間,腰肢一挺,頓時站得穩穩。
楊晉此時才如夢初醒,厲聲喝道:“靈珠,你敢是瘋了?快快回後面去。
”
許靈珠卻在楊晉喝叫之時,幽幽道:“應大哥真是英雄了得,若不是爹爹……唉……”
轉回身子,迅快奔了入去。
她的話聲甚低,隻有應真聽得見。
柯公亮上前兩步,說道:“柯公亮出道以來,凡是被我天罡手擊中的,沒有不在第十步上跌倒。
于此可見你功力之深厚,實是遠在我柯公亮之上。
”
應真心中反複回味許靈珠的兩句話,對柯公亮不理不睬。
楊晉大喝道:“即速擒下此賊。
”
靈堂四隅各有一人應聲而出,奔到應真身邊,卻沒有一個敢動手的。
柯公亮大是不悅,喝道:“退下!”
那四名壯漢哪敢多言,紛紛退開。
柯公亮接着又向應真說道:“今日之事,你是自家了斷,抑是由我們公決?”
應真在此時,陡然間悟出許靈珠話中深意,那就是說:若不是她爹爹許一山被害,她縱是深夜受襲,決計不會張揚出來。
換句話說,她正是愛上了他。
悟出此意,不覺如癡如醉,柯公亮說的話,根本沒有聽見。
沉寂片刻,鷹杖莫大風怒道:“這等倔做無恥之徒,何用多言。
”
舉起鷹杖,跨前兩步。
石一鶴朗聲說道:“莫兄說得是,多說無益。
”
也挺劍上前。
柯公亮心中長歎一聲,不再攔阻。
正在此時,遠遠忽然傳來一聲阿彌陀佛,這聲佛号雖不響亮,但全場之人聽了,都微感耳鳴心跳。
莫大風、石一鶴二人停手退了兩步,面色甚是凝重。
石一鶴說道:“少林寺的道兄們趕到了,隻不知哪一位高僧宣此佛号?”
柯公亮沉吟一下,說道:“少林寺中具有這等功力的高僧,恐怕隻有三位,這一聲佛号不是藏經閣光慈大師,就是達摩院首座光悲大師所發。
”
全場之人聽了此言,不禁極度緊張,人叢中起了一陣騷動。
鷹杖莫大風、君山石一鶴兩人雖是當代名手,但想到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