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大雙眼瞧她一陣,又道:“果真很美。
”
說這話時态度十分鄭重。
阿莺喜得眉開眼笑,說道:“人人都說我好看,但隻有你說我才相信。
”
谷滄海凜然道:“當然啦,我平生不講假話的。
”
阿莺嬉笑不己,問道:“那麼你以後會去找我玩麼?”
谷滄海點點頭,道:“我一定去找你。
”
他們毫無做作的說出心中的話,林姓少婦聽得怔住。
心想世上之人若是都能像這一對小伴侶般真誠的話,那就更加動人了。
谷滄海牽了她的手出去,再三向林姓少婦道謝過,才離此地。
到得街上,谷滄海道:“我們去買衣服,你幹脆穿回女孩子的衣服,定可遮瞞一時。
”
阿莺是說什麼便什麼,毫無意見。
當下買了一套衣服,在屋角隐僻處換上,換下來的衣服打個包袱,仍然帶在身邊。
兩人又走上街,谷滄海左顧右盼,陡然間拉住阿莺躲人一家布店之内。
此時店中買布的人不少,别人見到他們,隻道是大人帶來的孩子,都沒有人注意。
谷滄海自家躲起,教阿莺向外面張望。
片刻工夫,街上走過三名勁裝大漢,個個帶着兵器,神情兇悍。
阿莺悄悄說了,又道:“若不是你教我向外看,我一直隻注意騎馬之人,決計不會瞧見這幾位兇漢。
”
谷滄海道:“我推測他們一定會害怕蹄聲驚動了我們,所以棄馬步行,現下證明果是不錯。
”
他沉吟一下,又道:“咱們先找地方藏起來,我有法子送你回家。
”
阿莺凝視着他,雙眸流露出無限欽佩。
谷滄海獨自出去瞧看一陣,叫了阿莺一齊鑽入巷内,繞到屋後面,不遠處有座樹林。
谷滄海四顧無人,便着阿莺稍後,獨自向樹林走去,稍後阿莺才循路而至。
兩人在樹林中會合,躲在一堆樹叢之内。
谷滄海透一口大氣,輕輕道:“現在沒事啦,但說話不可大聲。
”
阿莺應道:“是。
”
忽然噗嗤一笑,說道:“我在堡中隻怕爹爹和倪大叔兩人,除了他們之外,别的人叫我向東我就向西,要我坐我就站,想不到這麼聽你的話。
”
谷滄海微微一笑,道:“我在家中乖得很,不過我從來不愛跟女孩子在一起。
”
阿莺嘴一努道:“哦,你不愛跟我在一起就算了。
”
谷滄海笑道:“我的話還未完,下次你記得等我講完再插嘴。
”
阿莺應了一聲是,态度甚是柔順,而且極其自然。
谷滄海道:“我雖是不愛跟女孩子在一起,可是隻有你是例外,因為你跟别的女孩子都不一樣。
”
阿莺大喜道:“怎生不一樣?”
谷滄海沉吟一會,一本正經的道:“第一你很好看,第二你不扭扭捏捏,第三你對我很好,第四我非跟你在一起不可。
”
阿莺含笑聽他說話,心中毫無恐懼,她自是不曉得這是因為她對他極是信賴之故。
兩人談了一會,谷滄海問道:“你可是學過武功?”
阿莺點點頭,道:“學是學過,但爹爹很不滿意,他說他的路子不适合我,要送到表姑姑處學武,但我媽不肯。
”
谷滄海道:“你表姑姑是誰?”
阿駕道:“我也不知道她的姓名,隻知道她有個外号是迫魂娘子。
”
谷滄海咋舌道:“這外号好駭人。
”
說着,警覺地向外面窺看。
阿莺訝道:“難道那惡漢還會找到此地?”
谷滄海道:“這可說不定,咱們還是小心些為妙。
”
兩人又談了一些别的,阿莺時時側耳聆聽,如此過了許久,阿莺忽然面色發白,說道:
“有人來啦!”
谷滄海握住她的小手,微笑道:“别怕,大概不是那些惡人。
”
阿莺果然不怕,側耳細聽,頃刻間便笑道:“果然不是惡人。
”
谷滄海道:“若是惡人們來的話,一定走得很輕,來的怕是附近鄉人。
”
過了一會,隻聽一陣腳步聲漸漸走近,一聽而知共有兩人,邊談邊行。
其中的一個年輕的聲音說道:“那些人騎馬跑來跑去,多麼威風啊!”
另一人答道:“這年頭越來越不像話了,那麼多的人騎着馬帶着兇器來來去去,競不怕被官府送到牢裡去。
”
此人嗓音蒼老得多。
年輕的說道:“我瞧八成是強徒歹人,面上的那股神情一看便知。
”
年老的說道:“可是他們都在找兩個孩子,若是強徒歹人,找孩子作甚?”
年輕的噓一聲,低低道:“别這麼高聲說話,他們隻要聽到強徒歹人這麼一句,就要找咱們麻煩,剛才兩三個想到樹林這邊來,說不定已經趕到咱們後面。
”
谷滄海但覺阿莺小手一顫,當即用勁捏緊,表示安慰她的意思。
那兩人已經走過他們,話聲仍然随風傳來,隻聽年輕的說道:“唉!我這一輩子别想騎馬到處跑,對了,他們的服飾好生奇怪。
”
底下的話已經模糊不清。
谷滄海用心聆聽,仍然不清楚。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他們兩人在樹林中躲了差不多兩個時辰之久。
阿莺雖是練過武功,但到底年紀太幼,這刻靠在谷滄海身上睡着了。
谷滄海極有耐性,動也不動,免得驚醒了這個小伴侶。
他默默靜思,反複尋味那兩個鄉人走過時最後的一句話。
過了一陣,突然大喜道:“是了,是了。
”
當下又尋思一會,才推醒阿莺,柔聲道:“你回家再睡吧。
”
阿莺很快就恢複清醒,柔聲道:“怎樣回去呢?”
谷滄海道:“當然有辦法啊,我隻須送你到大路上就行了。
”
兩人起身走出樹林,谷滄海坐得太久,半邊身子微微發麻,全靠阿莺扶持着才不摔跤。
阿莺愁道:“你不大會走路,怎生到得少林寺?”
谷滄海道:“我一定要到達少林寺,不然的話,我娘就失信于故人了。
”
阿莺突然止步,急邃地問道:“假使你當和尚,還來瞧我麼?”
谷滄海沉吟一下,說道:“等我藝成之後,即使做了和尚,也去看你。
”
阿茸化愁為喜,道:“那我就放心了,我一定留起許多好玩的東西等你來,我還等着瞧你是不是和尚?”
谷滄海見她對此事耿耿于心,便安慰她道:“我盡力不做和尚好了。
将來我們見面時,我一定有許多事情可以告訴你,或者要談三日三夜之久。
”
阿莺滿面歡喜的神情,緊緊拉住他的手,癡癡地聽着。
谷滄海又道:“那時我們都長大了,不怕别人欺負幹涉,我們可以在風景優美地方随意談笑。
”
他忽然停頓不說,阿茸吃了一驚,道:“我們要分開了麼?”
谷滄海指一指暮色中的市鎮,回答道:“是的,但我送你到鎮内街上才分手。
”
他從她的小手感覺出她正在顫抖,心中不禁湧起無限怅惘。
阿莺沒有抗議,柔順地跟他向市鎮走去。
但他走得很慢,顯然在拖延時間。
他們默默地走入鎮内,從巷口出去就是大街。
谷滄海想自己是男子漢,不可失态。
于是振起精神,平靜地道:“我不出去,你走到街上,自然會碰上你們關家堡之人。
他們的服飾馬匹都很奇怪惹眼,對不對?”
他忽地住口,原來阿莺正在哭泣。
谷滄海蓦然想起前路茫茫,說不定半路上被惡人殺死,永遠不能到關家堡去找她,鼻子一酸,也流下兩行熱淚。
阿莺發覺他也流淚,反而停止哭泣,驚訝地望住他,說道:“我以為你決不會掉眼淚的,啊,你到底跟那些大人不一樣,我不喜歡他們。
”
谷滄海點頭道:“我也不大喜歡他們。
”
兩人淚眼模糊地微笑對視,久久不動。
街上忽然傳來一陣蹄聲,把他們驚醒。
阿莺喜道:“是我們的人,我聽得出這蹄聲。
”
谷滄海道:“那麼快點出去,我不能陪你啦!”
阿莺答應一聲,迅快奔去。
走出十餘步,忽又回來,就像隻小蝴蝶一樣飛來飛去。
她急急道:“你一定要來找我玩啊!”
谷滄海點點頭道:“我一定去看你。
”
聲音十分堅決。
阿莺走後,滄海聽到一陣歡呼聲,接着一陣極響亮的蹄聲,迅快遠去。
他曉得阿莺已回到自己人手中,此後定可安全,不禁也欣慰地微笑,走出街上,買面充饑。
同時又買一大包幹糧,一把鋒利短刀,以及一些需用雜物。
揀中一位面相忠厚的老人,詳細請問到南陽的走法。
得知隻須沿着官道,再一直往西行就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