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
他這次出門後,無影刀霍軍也曾告訴過他怎生走法,所以很快就記得住其他許多細枝末節。
當晚就起程,獨自趕路。
以他料想自己是關家堡和關家堡對頭們所欲擒捉之人,特别霍大叔的錦囊在自己身上,必須妥為保藏,才不負霍大叔所托。
因此之故,他決計不能被任何人捉住。
他已經細細想過,任何人從關家堡夜遊神倪沖等人處都會得知自己毫無武功,必定認為他不敢夜間獨行,更不敢舍下大道。
所以他須得出奇制勝,夜間趕路,而且遠離大道,隻要不丢失了官道,遲早都能到達南陽。
他身上帶着幹糧,不須打尖,休息時爬到樹上,用繩子綁住身子睡覺,走路時舍下大道,翻越田野。
如此走了數日,雖是安然無事,但人己累得疲乏不堪,身上甚是肮髒。
他平生哪曾經曆過許多艱苦;好幾次都感到支持不住,反正懷中帶有足夠的銀兩,便是雇輛大車直放南陽也無不可。
但他終于咬牙忍住這個念頭,繼續與驚懼艱苦行程奮鬥。
又走了兩天,雖是大見消瘦黧黑,但筋骨漸漸堅韌強壯,踏上漫漫長路之時,已不覺得那麼艱困疲乏。
起初,白天休息之時,他時時情不自禁會掏出錦囊把玩。
他真想曉得囊中藏着什麼秘密,尤其是他為了這個錦囊已付出巨大的代價,更加想知道個中秘密,不過他總是忍抑住此念,後來好奇之心漸淡,便不再取出錦囊。
谷滄海連續走了七八天,居然風平浪靜,毫無事故發生。
因此他對自己這一番算計頗為驕傲。
這一天傍晚時分,他睡得很充足,開始趕路。
走了數裡,忽然見一道溪水攔住去路,但他不以為意,涉水而過。
快到對面岸上,無意中低頭一瞧,隻見水中反映出自己的影子,又瘦又髒,與初時離家之際已判若兩人,不禁怔住。
轉念付道:“爹爹和媽媽見了我這副樣子,定必認不出我就是滄海。
不過當他們曉得我這番經曆的話,無疑會十分激賞我的堅毅機智。
”
想到暢快之時,不禁仰天大笑,忽然間又覺得不對,蓦地收住笑聲,但笑聲依然末歇。
他陡然轉頭望去,隻見身後岸上蹲着一人,笑聲正是從他口中發出,不過此人面上毫無笑意,可見得他決非因心中高興而發笑。
尤其是他的笑聲與谷滄海剛才的笑聲十分相似,這一來便顯然有意戲谑。
滄海目力極佳,一瞧那人蹲在岸邊,仍然不比常人站着矮上多少,可知站起身時,最少也比常人高出一個頭。
此外,那人頭發漆黑,面皮細膩白哲,但卻蓄着花白的胡子。
對襯之下,極是惹眼,使入猜不出他到底是老是嫩?
總之,此人全身上下以及神情态度,沒有一處不是詭異古怪。
谷滄海心想這入不好惹,我還是趕路的好。
于是掉轉頭,繼續前奔。
又走了兩三裡,頭上一群夜鳥歸巢,掠空飛過,發出鳴聲。
他身後不遠處也傳來鳥鳴之聲,谷滄海甚是聰慧,也知必是那怪人所為,便不回頭瞧看。
這一陣鳥鳴之後,不久就傳來種種奇異聲音,有狼啤,有虎嘯,也有雞啼犬吠之聲。
若是不知底蘊之人,定會訝駭何處來了千禽百獸跟在後面?
谷滄海一直不回顧,心想那怪人自個兒叫得疲乏沒趣,自會走開。
緊接着後面傳來小兒啼哭,婦人哄拍等聲音。
一會變為緊弦急鼓,猜拳鬥酒之聲。
一會又變為兩軍對陣,沖鋒肉搏之聲。
真是無奇不有,每一種聲音都惟妙惟肖,極是逼真。
谷滄海雖是性格沉毅堅決過人,但也有好幾次幾乎忍不住要回轉頭,瞧瞧那人到底怎生弄得出這許多奇奇怪怪的聲音。
天色漸暗,四面俱是荒野,不見燈火行人,谷滄海雖一身是膽,腳也不免漸見遲緩。
原來這時他身後傳來一片啾啾鬼哭之聲,哀鳴厲嘯,此起彼落,不時隐隐聽到有人凄厲大叫還我命來這等駭人的話。
他盤算了一下,便站定腳步,不過卻不回頭,身後諸般異聲漸漸消斂。
他仍然沉住氣等了一陣,才道:“我隻是個十三歲的男孩,那位伯伯你就算把我駭倒,也不足為奇。
”
這話極是尖銳有力,任誰聽了也會大出意料之外。
谷滄海見身後沒有聲響,微微一笑,付道:“他無詞可答,或已走了也說不定。
”
走出七八步,眼前一暗,仿佛有座小山遮擋住他去路,擡頭一望,原來是個極高之人,袍寬袖闊,峨冠博帶,似乎不是陽間世上一般的衣着裝束。
谷滄海竭力抑制住心中震恐,淡淡道:“伯伯請了,我還須趕到前面站頭。
”
那人緩緩蹲低,雙膝屈曲之時,發出響亮的噼啪聲,好像多年沒彎曲過,所以十分僵硬。
這種聲音使入聯想起野獸咬嚼骨頭的聲響。
谷滄海微覺毛骨驚然,但仍然瞪大雙眼瞧着面前之人。
他仰起頭細瞧,認得這是剛才對岸發笑的那個怪人,但見此人眉目五官長得甚是清秀,可惜有一種死闆闆的可怕味道,瞧了覺得很不舒服。
這一大一小兩入相對瞪了一會眼睛。
那怪人緩緩道:“好大膽的娃兒,你不怕老夫吃了你?”
谷滄海道:“不是不怕,隻是想到怕也沒用,隻好挺起脊骨。
”
那怪人點點頭。
道:“說得好,你若是不承認有點害怕,老夫反倒瞧不起你。
”
他停一下,接道:“老夫此生第一次見到能夠使我怦然心動的孩子,那就是你谷滄海。
”
谷滄海這回訝異得說不出話。
那怪人道:“老夫剛才施展天魔妙音,一直都不能讓你回轉過來,心中的吃驚比你這刻還甚。
”
谷滄海讷讷道:“老……老丈……怎生得知小子姓名?”
那怪人道:“老夫姓龐名珏,名号天魔,這一點點小事何足道哉。
”
谷滄海道:“聽說天魔的神通極大,跟仙佛差不多,老丈外号既是天魔,那就當真不足為奇了。
”
天魔龐珏起身振衣道:“你跟老夫走吧!”
他振衣之際,激起陣陣勁風,谷滄海站不住腳,退了四五步之後,仍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龐珏道:“起來。
”
谷滄海跳起身,訝道:“老丈命我到何處去?”
天魔龐珏俯身瞧住他,眼中露出驚異之色,道:“這且不提、老夫先問你一句,難道你不佩服老夫這一手功夫麼?如果佩服。
怎的沒有一點想學之意?”
谷滄海道:“小子不是不知道老丈錯愛垂青之意,但小子隻好辜負老文美意。
”
龐珏默然一會,才道:“武林中不知多少人得到消息趕來拜遏老夫,希望老夫收列門牆之内,但你這孩子卻甘心放棄福緣,天下之事真是難以測定。
”
谷滄海歉然地微笑着,沒有答話。
他這等表情,一望而知深深了解龐珏的話,隻是不能遵命,所以甚是歉疚。
龐珏輕拂颏下灰白長髯,心中又是氣惱又是愛惜。
要知自古以來,武林中所有出類拔萃之士,總有傳人難得之痛。
龐珏已百般試出谷滄海的堅毅膽力與其機智,加上他的天生票賦,乃是他生平所見唯一良材美質,是以對他極是愛惜,但因他不肯拜師學藝,而又不禁氣惱。
他連問數次,谷滄海都不肯說出不拜他為師的緣故,僅僅泛起了歉然微笑之容。
龐珏心想此子堅毅無比,不屈不撓,任是如何恐吓也不中用。
當下說道:“你且仔細想想,日後見面再說。
”
話聲未歇,人已消失不見。
這一回輪到谷滄海大惑不解,心想這位老丈竟不強迫自己,實是大出意料之外。
呆了一會,繼續向前走去。
走出十餘裡路,已是深夜,寒風掠過樹林和荒野,發出高低不同聲響,使人感到甚是荒涼可怕。
他穿過一片樹林,忽見前面出現幾點燈光,頓時精神一振,不知不覺放步奔去。
要知他雖是膽大心堅,但長夜漫漫,獨走荒原之上,單單是那種孤獨凄涼就使他覺得難以忍受。
何況寒風嘯号,另添可怕的氣氛,他忍是忍得住,但見到燈火之時,也不免有空谷足音迢然而喜之意。
不一會奔到切近,隻見燈光懸挂在樹下,每一盞相隔十多丈遠,卻都是如此,并無屋舍。
黯淡燈光之下,卻有一個人站着不動,遠的瞧不清楚,但最近的燈下那人僵立如死,甚是詭異可怖。
他還是鼓起勇氣走上前去,隻見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白袍,甚是寬大,襟袖袍角在寒風中不住飄擺,瞧來極似喪服。
這個人恰好是面向着他,年紀約